“向道之心可嘉，奈何根脚浅薄，难承大道。”
他看向通天：“三弟意下如何？”
通天反问：“大哥对此可有收徒打算？”
老子再次摇头。
“我尚无此意。
三弟莫非有意？”
通天苦笑一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剑柄。
“女娲师妹已成圣，你我二人尚在迷津苦渡。”
“哪有空闲去教导一个凡人？”
“只是看这人族一路坎坷，历经磨难，倒让我想起昔日我们苦苦追寻大道的模样，心中生出几分怜悯罢了。”
元始闻言，脸上浮现出笑意。
“既然三弟动了恻隐之心，不如将其收入外门。”
“人族乃是女娲所创，天生道体圆满。”
“虽根基尚浅，但好歹不是那些披鳞带角的异类。”
通天沉默不语，重新闭上双眼，沉浸于自身感悟之中。
院落内再度归于死寂，只有风声呼啸而过。
金乌初升，万丈霞光铺满了昆仑绝顶。
连山一夜未曾合眼。
他牵着刚苏醒的小九，再次踏上昨日登顶的那条石阶。
站在崖边，对着虚空深深一拜。
“ 连山，恳请师尊收留。”
声音在空旷的山巅回荡，唯有风声作答。
一次。
两次。
三次。
依旧死寂。
连山长叹一口气，眉宇间染上几分无奈。
他转身，领着小鸟往回走。
回到那处简陋的石洞，背靠岩壁，缓缓闭上双眼。
小九扑棱着翅膀，落在他胸口，用尖喙轻轻啄了啄他的下巴。
“还要去别处寻仙吗？”
它似乎在问。
连山伸出手指，揉了揉小家伙柔软的羽毛。
“不。”
“我们留在这里等。”
“等到何时？”
连山沉默片刻，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我也不知道。”
“既走了百年路才到这儿，再多等一百年又何妨？”
心中盘算已定。
巫妖大劫再烈，也波及不到这方清净地界。
天无绝人之路。
哪怕是用量天尺硬闯，也要见到三 容。
只盼到时候，三位大能莫要嫌弃他区区人族，出手太重。
自此，师徒二人便在洞中安顿下来。
每日清晨，照旧登峰三呼。
始终无人回应。
闲时便带着小九游览山水，看遍昆仑奇景。
这一百年的漫长旅途后，竟得此般清闲，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
岁月如梭，转眼一月已过。
又是清晨。
连山准时出现在山巅，照例喊了三声请安。
但这一个月来，他心里早已有了计较。
三清虽未点头应允，却也未将他驱逐下山。
这就是默许。
若真有杀心，凭准圣的手段，随手一挥，他早已化为飞灰，哪还能站在这里练功？
既然留下了机会，那就不能浪费。
这一次，喊完话后，连山没有离开。
而是扎稳马步，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缓缓下蹲。
双臂抬起，在胸前虚抱一个圆球。
动作舒缓，行云流水。
正是太极拳！
连山暗自思量。
想要引起注意，总得拿出点拿手本事。
前世他在工地搬砖，但也懂个送礼送对口的道理。
太清老子讲究阴阳平衡，顺应自然。
这太极拳刚柔并济，岂不是很对他的胃口？
多亏当年大学体育课没偷懒，选修了这门课，如今总算派上用场。
分西瓜似的，一半给你，一半给我。
野马分鬃，白鹤亮翅。
如封似闭，十字手。
二十四式招式连贯而出，一气呵成。
一套打完，连山调整呼吸，气息绵长。
再来一遍。
此时，三友小院之内。
太清老子周身原本平静的阴阳二气，忽然泛起一丝微澜。
他睁开慧眼，目光穿透虚空，清晰地映照出连山的每一个动作。
“有点意思。”
淡淡一句评价飘出。
旁边的元始天尊也随之睁眼，挑眉问道：“大哥似乎有所感悟？”
太清圣人捋着胡须，微微摇头。
“这拳脚路数虽显粗浅，却隐隐透着阴阳互济的玄机，倒有些许可取之处。”
他目光深邃，“也不知那姓连的人族小子，究竟从哪儿抠出这等玩意儿。”
“能让大哥如此评价，看来这小子确实没少下功夫。”
太清闻言，嘴角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
昆仑绝顶，寒风凛冽。
连山身形舒展，行云流水般将一套太极拳推演了整整九遍。
在一旁的小九歪着脑袋，一脸茫然。
它看不懂那些慢吞吞的动作有何用处，出于本能，竟扑腾着翅膀，笨拙地模仿起来。
收势，盘膝。
连山深吸一口气，丹田气沉，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声音洪亮，回荡在山巅。
正是道门至高咒语之一——金光神咒。
事实上，他对正统道法知之甚少。
前世在工地搬砖时，一部名为《一人之下》的国漫让他记住了龙虎山的这套口诀。
上网搜来原文，凭借记忆硬背下来。
毕竟，元始天尊讲究顺应天道，而这金光咒本就是修身养性、驱邪避灾的上乘法门，契合度极高。
随着咒文诵念完毕，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悄然笼罩全身。
连山闭目凝神，并未察觉异样。
但小九却炸开了锅。
它惊恐又惊奇地拍打着翅膀，围着连山盘旋飞舞，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第一遍结束。
第二遍继续。
三友庭院内。
元始天尊眉头紧锁，面露诧异：“此子所念何咒？其中蕴含的修身之意，竟与玄门真解不谋而合。”
通天教主在一旁轻笑一声，语调中带着几分戏谑：“二兄，就不怕他的根基驳杂，乱了道统？”
元始脸色一沉，严肃道：“此子非同小可。
方才诵咒之时，空中隐约可见功德金云缭绕，绝非普通凡人所能为。”
通天沉默片刻，心底那份轻视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些许探究。
“先拳后咒，皆暗合两位兄长之道。”
通天暗自思量，“若待会儿还有手段契合我的剑道，倒也不介意多收个徒弟。”
……
第九遍金光咒念毕。
连山睁开双眼，四周依旧平静无波，没有任何特殊反应。
他心中暗自叫苦：只能祭出 锏了。
起身，从杂物堆里挑出一根昨日捡来的枯枝。
树干笔直，早已削去旁逸斜出的枝丫，手感极佳。
他在手中挽了个花，左右挥动两下，颇感顺手。
小九落在他肩头，激动得羽毛乱颤：“连山会发光！我也要学那个！”
它羡慕极了刚才那一身金光闪闪的效果。
连山充耳不闻。
他将树枝横于胸前，指尖轻轻划过粗糙的树皮，故作高深地沉声开口：
“小九，你可晓得，这天下剑道，共分几重境界？”
三友院内。
通天原本平淡的眼眸微微一亮，露出一抹赞许之色。
“果然。”
他在心中低语，“还没到极限吗？”
小九显然听不懂这些晦涩词汇，只是呆萌地眨了眨眼，歪着头看着自家主人。
“剑修之路，分作三层天。”
连山根本没指望这只乌鸦能接话，自顾自地开了口。
“头一重境界，叫手里有铁，心里也有铁。”
小九扑腾着翅膀，爪子死死扣住枯枝，歪着脑袋往下瞅：“就跟你现在耍树枝那样？”
连山没吭声，伸手顺了顺小家伙黑色的羽毛，接着往下说：
“第二层，手空了，心却满了。”
“没家伙怎么拼杀？”
小九瞪圆了眼珠子，满脸困惑。
连山一指头弹在它脑门上：“闭嘴，听我说。”
“行吧。”
小九用翅膀遮住半张脸，一副乖巧模样。
“最后一层，手无寸铁，心中亦无锋。”
话音刚落，连山高举那根光秃秃的木棍。
小九机灵鬼似的窜出去，落在旁边的雪地上。
连山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声音洪亮地喊起来：
“小九，睁大眼睛看好了，今日让你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剑道！”
三友小院之内。
通天眼神微动，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听着这番言论，轻轻点头：“虽然粗浅，但悟性尚可。”
太清老子捻须微笑，元始天尊依旧冷着脸，不发一言。
昆仑山顶，风雪呼啸。
连山手中的树枝舞得虎虎生风。
“平沙落雁。”
“惊鸿照影。”
“风卷残云。”
“长河落日。”
招式名字喊得震天响，动作却杂乱无章。
小九看得愣了一瞬，随即捂着肚子，笑得在地上打滚。
“哈……哈哈！这就是你说的绝世剑法？”
它拍着肚皮，眼泪都笑出来了。
这哪是什么剑法，分明就是发神经抽大风。
连山根本不会什么武艺，之前吹得天花乱坠，全是为了钓通天这位洪荒第一剑修上钩。
只要看一眼，你就输了，懂不懂？
连山一连挥舞了几十次，面色肃穆，对脚下的嘲笑置若罔闻。
他停下动作，朗声问道：“可看清了我的剑意？”
“这也配叫剑？”
一声冷哼，带着怒意，从背后炸响。
一股寒意瞬间爬上脊背。
连山浑身僵硬，刚才还在打滚的小九也炸成了黑毛球，猛地跳起。
连山缓缓回头。
身后站着一位青衣道人。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通天周身气息翻涌，地风水火隐约浮现。
那股浓烈的剑意，几乎要冲破云霄。
压力如山岳般压下，连山觉得下一秒自己就要被碾成粉末。
他咽了口唾沫，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晚辈连山，拜见仙人。”
“祝仙人大道永恒，圣寿无疆。”
身上的压迫感稍微减轻了一些。
连山心中狂喜：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