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空无一人。昨晚他们坐过的那条椅子，被雨水洗得发亮。林舟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晨风带着雨后特有的湿润气息，凉丝丝地贴在脸上。他深吸一口气，想从那风里找出点什么—一栀子的味道，或者茉莉的，或者别的什么。可什么都没有，只有草叶和泥土的气息。
手机震了。班级群在通知，今天上午九点，教学楼201教室，新生见面会。
他看了看时间，八点多。还有一小时。他又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直到裤腿被椅子上的水渍洇湿了一块，才起身往回走。
路过食堂的时候，他进去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咬着包子往回走，脑子里还是昨天晚上那些画面。一她抬起头的样子，灯光照亮她半张脸的样子，她眼睛里的那点亮，以及那点亮暗下去的样子。
“江晚正愁余。”他小声念了一句，包子馅差点掉出来。
宿舍门一推开，三个人齐刷刷地扭头看他。
“哟，游泳健将回来了。”“测试完排水系统了?”
林舟懒得理他们，把剩下的包子往桌上一放，“吃不吃?”
三只手同时伸过来。
九点二十分，他到了教学楼。201在二楼，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他站在走廊上，装作看手机，余光却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没有她。
他进了教室，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人越来越多，座位一个一个被填满。他盯着门口，每进来一个人，他就在心里问一句：是她吗?
不是。
还不是。
九点整，辅导员进来了。门在他身后关上。林舟往门口又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再进来，才把目光收回来。
她没来。
辅导员在上面讲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她是不是睡过头了，一会儿想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一会儿又想她会不会根本就不想来这个学校了一—昨晚她说“喜欢看别人热闹”的时候，那语气闷问的，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在意。
“林舟?”他猛地抬头。辅导员正看着他。
“我刚才说的，你重复一遍。”
他站起来，周围几个同学扭头
看他，有人憋着笑。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坐下吧，”辅导员推了推眼镜，“第一天，不点你名。下次认真听。’
他坐下，脸有点烫。
见面会结束的时候，十点半。人群涌出教室，他被人流推着往外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背影。
瘦瘦的，头发披着，走路很慢。他心跳漏了一拍，快走几步追上去。
“江晚?”那人回过头。不是她。“对不起，认错人了。”
那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他站在楼梯上，看着那个人下楼，转弯，消失在走廊尽头。
下午没安排，他在宿舍躺了一下午。室友叫他打游戏，他说不玩。叫他去打球，他说不去。三个人围在他床边，低头看他。
“林舟，你不对劲。”
“哪不对劲?”
“你从早上回来就不对劲。”
“昨晚淋雨淋傻了吧?”又起那么早，跑操场去，现在又躺这儿发呆，百分百是遇见人了!”
“遇见谁了?”
“女生吧?”
“咱们专业的?”
“叫什么?”
三个人七嘴八舌地问。他把被子拉上来
晚饭的时候他没去食堂，让室友带了个面包回来。啃着面包，手机响了，班级群在发消息：明天开始军训，早上七点操场集合，请大家做好准备。操场。不过庆幸的是他不用军训。
凑近他的脸，“你是不是在操场遇见什么人了?”
三个人七嘴八舌地问。他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
“别问了。”
“那就是有了!”
被子外面一阵欢呼。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不理他们。
他放下面包，拿起手机，在班级群里翻了一遍通讯录。
没有叫江晚的。
也许她没加群?也许她是别的专业的?也许她昨晚只是路过，根本不是新生?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又躺下了。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室友开了灯，灯光刺眼。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画面——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她半张脸。很普通的一张脸。
可她的眼睛很静。
第二天早上六点，他就醒了。穿上衣服，洗漱完，室友已经出去军训了，只有他不需要。他轻轻地开门出去。操场上有薄薄的雾，草叶上挂着露水。
他们昨天坐过的那条椅子，在晨雾里模糊成一个灰色的影子。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把椅子，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傻。
人越来越多，穿着军训服的新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被挤进人群里，按班级站好。教官来了，凶巴巴的，开始整队。
他站在队伍里最前面，穿着平常穿的衣服教官不会说他什么，可是他的舍友就完蛋了，他眼晴却在人群里找。
一个班一个班地看过去，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去。
没有她。
太阳升起来，雾散了。操场上的草被太阳一晒，蒸腾起一层薄薄的水汽。他们开始站军姿，一动不能动。汗从额头上流下来，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别动!”教官在身后喊。舍友忍着没动。
太阳越来越高，晒得人发晕。他看着前面那个班的队伍，忽然看见一个背影。
瘦瘦的，头发扎起来了，穿着军训服，站在队伍的最边上。
那个背影微微动了一下。“谁动的?”教官的声音响起来，“第三排最边上那个女生，出列!”
她往前跨了一步，走出队伍。太阳光照在她脸上。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