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秋抽完烟,把烟头踩灭了。
老周还在旁边念叨,说这玉佩的事听着怎么这么邪乎。沈砚秋没搭腔,脑子里转着刚才掌柜的话——十年前,有人当了一块刻着“寅”字的玉佩,再没来赎。十年后,陈敬堂死了,手里攥着这半张当票。
他总觉得这两件事中间缺了点什么。
“先回去吧。”他说。
老周应了一声,两人往回走。城隍庙这边人多,挤来挤去的,沈砚秋走得慢,脑子里还在想那玉佩的事。路过一个拐角,他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老周问。
“没事。”沈砚秋说,“你先回去,我还有点事。”
老周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自己先走了。
沈砚秋转身往霞飞路方向走。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想去白记照相馆再看看。刚才去的时候光顾着问话,也没仔细打量那地方。再说,白露说的那个名字——顾廷章,他总觉得得再问问。
到了霞飞路,天已经有点暗了。
白记照相馆的门半掩着,里头亮着灯。沈砚秋走过去,刚要敲门,门开了。
白露拎着个布包,正要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沈探长?”
“路过。”沈砚秋说,“你这是要关门了?”
白露点了点头。“嗯,今天没什么生意,早点回去。”她看了看沈砚秋,“你找我有事?”
沈砚秋想了想,说:“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再问问你,陈敬堂那天来拍照的时候,还说了什么没有。”
白露把布包换了个手拿着。“也没说什么特别的,就是拍了照,付了钱,走了。”她顿了顿,“不过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人。”
“等人?”
“嗯,我看他往路口看了好几眼。”白露说,“后来有个拉黄包车的过来,跟他说了几句话,他就走了。”
沈砚秋记下了。“那个拉黄包车的,你认识吗?”
白露摇了摇头。“不认识,这条路上拉车的多了,哪记得住。”
沈砚秋没再问。他看了看天色,说:“那你早点回去吧。”
“嗯。”白露应了一声,锁了门。
两人站在门口,一时都没说话。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路面上,拉出两道影子。
“沈探长。”白露忽然开口。
“嗯?”
“你查这个案子,是不是挺危险的?”
沈砚秋看了她一眼。“怎么说?”
白露低下头,踢了踢地上的石子。“也没什么,就是觉得陈先生死得蹊跷,你查来查去的,万一惹上什么人——”
“没事。”沈砚秋打断她,“干这行的,习惯了。”
白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人在路口分了手。沈砚秋往回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白露已经走远了,路灯下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点了根烟,边走边抽。
回到巡捕房,老周正在整理卷宗。见他回来,说:“法医那边来消息了。”
“怎么说?”
“说是中毒死的,但具体什么毒还没查出来。”老周说,“不过他们在陈敬堂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一点粉末,拿去化验了。”
沈砚秋点了点头,坐下倒了杯茶。
“对了。”老周又说,“刚才有人送来一封信,给你的。”
“信?”
“嗯,没署名,就写了你的名字。”
沈砚秋接过信,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寅字当头,子时过后,天就变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
“写的什么?”老周凑过来。
沈砚秋把纸递给他。老周看了,脸色变了变。“这什么意思?”
“不知道。”沈砚秋说。
他把信收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点苦。
窗外,夜色已经全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