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水杯递过去的时候，林薇的手指在杯底划了一下。
动作很轻，像是无意识的触碰。但陈默看见了——她用食指在杯底画了个“江”字，然后迅速用拇指抹掉。
他端着另一杯水，在她对面坐下，没露出任何反应。
“喝吧。”
林薇捧着杯子，小口抿了一下，目光低垂，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紧张。
陈默翻开笔录本，笔尖点在纸面上，没急着问话。
他脑子里转的是刚才那个字。
江。
三年前死的那个人姓江。江涛。
林薇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在金属桌面磕出一声轻响。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疲惫的平静：“陈队，我真的记不清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有人拉我，然后我就晕了。”
“你上次说，你记得有人喊过‘赵刚’这个名字。”
“可能是听错了。”林薇的声音很轻，“我当时很害怕。”
“害怕的时候，人的记忆反而会更清晰。”陈默盯着她，“你确定你没见过赵刚？”
林薇的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没有回答。
审讯室里的灯光嗡嗡响，像是有只苍蝇在灯管里撞。陈默看了她十秒钟，合上笔录本，站起来。
“今天就到这。”
林薇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结束审讯。她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默没等她开口，转身走出审讯室。
门在身后关上，他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拨了技术科老李的号码。
“帮我调个监控，城南那家‘时光’咖啡店，近三个月的，每周三下午的录像。”
“哪个位置？”
“靠窗第三桌。”
老李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没多问。干这行久了，都知道不该问的别问。
陈默挂了电话，靠在墙上，点了根烟。
烟雾在走廊里飘散，被通风口的吸力拽成一条细线。他想起刚才林薇画那个字时的动作——熟练，迅速，像是排练过很多次。
她是在给他传递信息。
但她为什么不当面说？
除非她不敢。
陈默把烟掐灭，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屏幕上弹出老李发来的监控文件，压缩包，解压后是十几个视频片段。
他点开第一个。
画面里，咖啡店靠窗第三桌，一个女人坐在那里，背对着摄像头。她穿着浅色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面前摊着一本书。
是林薇。
她每周三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出现在咖啡店，坐在同一个位置，面前总是摊着同一本书——封面是深蓝色的，看不清书名。
陈默快进视频，发现她每次都会在某个时间点翻到某一页，用手指在书页上划一下，然后合上书，喝一口咖啡，再翻开。
动作重复，规律，像是某种暗号。
他截了几张图，放大，发现书页边缘夹着一张纸条，露出的部分写着几个字，模糊不清。
陈默把图片放大到极限，像素已经糊了，只能看出最后一个字是“江”。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第二天下午，陈默换了便装，提前半小时到了那家咖啡店。
店不大，装修偏复古，墙上挂着黑白照片，角落里摆着一架老式留声机。靠窗第三桌的位置空着，阳光从玻璃窗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光斑。
陈默选了靠门口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美式，把手机调成静音。
两点十分，林薇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风衣，头发散下来，遮住半边脸。她没看陈默，径直走到靠窗第三桌，坐下，把包放在旁边椅子上。
服务员走过来，她点了杯拿铁，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本书，翻开，放在桌上。
陈默端着咖啡杯，余光盯着她的动作。
她翻到某一页，停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夹进书页里。她合上书，喝了一口咖啡，又翻开，把纸条抽出来，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她站起来，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陈默等了五秒钟，起身跟过去。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旁边有一面装饰墙，墙上挂着几幅画，画框之间的缝隙里塞着干花。林薇走到墙边，背对着陈默，手指在墙缝里摸了一下，塞进什么东西，然后又抽出一张照片。
她低头看了一眼照片，迅速把它塞进风衣内袋里。
陈默退后一步，假装在看墙上的画。
林薇转身，看到他，愣了一下。
“陈队？”
“真巧。”陈默说，语气平淡，“你也来这喝咖啡？”
林薇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恢复自然：“我经常来这家店。”
“我知道。”陈默说，“每周三，靠窗第三桌。”
林薇的瞳孔缩了一下。
陈默没再说话，走到那面装饰墙前，手指探进林薇刚才摸过的墙缝。指尖碰到一张纸条，他抽出来，展开。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戒指在旧货市场第三排货架。”
陈默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转头看林薇。
林薇站在原地，脸色发白。
“你跟踪我？”
“你故意让我跟踪。”陈默说，“你在审讯室画那个字，不就是想让我来查吗？”
林薇咬着嘴唇，没说话。
“戒指在哪？”陈默问。
林薇沉默了几秒，然后从风衣内袋里掏出那张照片，递给他。
陈默接过照片，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上是一枚银戒指，内侧刻着一个字——“雪”。
他认得这枚戒指。
三年前，江涛的遗物清单里，有一枚银戒指，刻着“雪”字。当时案卷上写着“已移交家属”，但陈默记得，那枚戒指并没有被家属领走——因为江涛的家属，在他死后就失踪了。
“这是江涛的。”陈默说。
“是。”林薇的声音很轻，“他死的时候，手里攥着这枚戒指。”
“你怎么知道？”
林薇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陈默把照片还给她，问：“你到底是谁？”
林薇接过照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照片撕碎，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一个想找到真相的人。”她说。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因为我不敢。”林薇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身边的人，有内鬼。”
陈默没说话。
林薇转身，朝咖啡店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陈队，你查案的时候，小心点。”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掏出手机，拨了苏晴的号码。
“帮我查个东西。”
“什么？”
“三年前江涛案的遗物清单，银戒指那一项，签收人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苏晴说：“我已经查过了。”
“结果呢？”
“签收人写的是‘江雪’，江涛的妹妹。但签字笔迹比对结果显示——那不是江雪签的。”
陈默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那是谁签的？”
“笔迹匹配度最高的是——”苏晴停顿了一下，“刘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