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宅元年,李显被废,谪庐陵王。
终南山紫玉观中,消失多年的姚道人与一紫衣道人在莲池边下棋。三止气喘吁吁跑着喊道:"李显被废,李旦登基。"
紫衣道人道:"慢点跑。刚恢复的那点体力,不要随便这么用。”
姚道人忙拉三止坐下。只听紫衣道人又道:“好手段!这女皇真个巾帼,用改天换日之法,把自己的亲儿子轮番废立,要把这五百载大好江山气运消磨替换。真君,你有的头疼了。"
姚道人一叹:"谁能料到他们如此顺利?"
"李二那帮部将在黄泉路上把他劫了去,打伤了无常府执事。玉皇、酆都震怒,三十六星主齐齐被罚,斗母上了请罪疏。若非三清祖师的面子,李唐早就断了根。"
"可这事却被人拿来做了文章。真是一招棋走错,满盘尽是空。"
紫衣道人道:"李二在阴山占了一块地方,自号天授圣王。你当真不知?"
"他是要与翠云宫那位斗一斗,报那一丸之恨。"
姚道人道:"我怎会看不出来?金和尚替人背了黑锅。明明是阳世佛门做的好事,却与他阴间僧王何干?"
"不过李二就是李二。一旦有了机会便能拉起一支人马——百万军魂、六位凶煞、还把天庭星君拐了去。好手段。"
紫衣道人道:"真君,说到底李二不过一个占山为王的野鬼。且不说太乙天尊和金和尚,单单鬼原上的红莲小寺、七十二诸天鬼王和桑槐观就够他喝一壶的。"
"他若非与上古诸星君牵扯甚深,早被无常府拿了。"
姚道人哼笑一声:"这事透着蹊跷。李二在人间称人皇,在阴间不过是个鬼,如何搅起这般风云?天机混沌,奈何奈何。"
紫衣道人喝了一口茶:"自赤帝子回归天庭,诸天尊结伴遨游虚空。有能力掺和此事的怕就那几家。但这桩因果,八成要落在你头上。"
说完瞥了又三止一眼道:“我这师侄的绝脉,八成也要应在这件事儿上。”
说的三止一阵讪笑。
姚道人苦笑道:"说到底那截返魂香总还是我燃的。无常府的因果,我欠大了。"
话音未落,院门咣当一声被人踢开。
一个面目凶恶、虬髯张发的大汉迈步进来。身背一柄巴掌宽的特大宝剑,手拿一根杨柳枝。
紫衣道人一笑:"报应司的杨癫子。"
大汉斜眼瞥他:"岑老道,你侄子岑文本反了铁围城,正坐在阴山匪寨中!小心报应司治你连坐之罪。"
紫衣道人冷笑:"杨癫子,你时辰都快到了,还跟我废唾沫。赶紧说正事,小心投胎还是这副鬼样子。"
大汉冷哼一声:"老子本来就不是人。"
他提高声音道:"老姚,两位大帝都下了诏命,要你阴山走一遭。如何做,大帝有旨——便宜行事。"
灰衣道人心里咯噔一下:"老杨,此话当真?"
大汉扔了一个黄色卷轴给他:"自己看!"
姚道人接过展开,眉心拧成一个疙瘩。最后使劲一合卷轴:"岑师兄,三止想拜托你照看几日,贫道要走一趟阴山。"
又冲三止道:“你好生歇着,听你岑师伯吩咐。”三止点点头。只见姚道人与众人一拱手,腾空而去。
杨姓大汉冲紫衣道人一瞪眼:"还不拿出乾坤地理圭,老子要兵解转世。"
紫衣道人哭笑不得:"要不是阎君说情,我才懒得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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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山,天授宫前。
姚道人手持一柄散满紫色雷霆的桃木剑,脸色灰败。身上的道袍已经破烂不堪,暗金色血液撒得到处都是。
白虎星君罗成手持一杆银枪,挡在倒地的李世民身前。左边秦琼双锏摆开,右边尉迟敬德持鞭拉开架势。
李靖跪在姚道人面前。魏征、岑文本等人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有长孙无忌和徐茂公脸上悲喜不定,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忽的,姚道人一笑:"呵,李二啊李二,我是没想到咱们能到如此地步。"
李世民咧嘴一笑,牵动了伤口,咳了一声:"姚伯父,我是没想到你真能打上阴山。"
姚道人苦笑:"我点了返魂香,多予你三刻神智。坏了规矩,惹了塌天大祸,欠了无常府因果。我不来,谁来。"
李世民笑道:"姚伯父,还是城隍庙的话,您就不能放晚辈一次?我父可与您是八拜之交。"
姚道人摇头:"你父虽与我八拜之交,可也只在那一世。现在他已转世,物是已非。道寻自然,不可强求。"
"不过我可以答应——你只要随我回阎罗殿,就算打上阴山,也保你李家二百载江山香火。"
李世民大笑:"伯父,难道我没在阴山吗?如你不来,今日我便率诸部将打上阴山翠云宫,砍了那帮秃驴!我李唐可不止二百载江山。"
姚道人一阵语塞,叹了一声:"既然如此,那便不争了。再接我一剑,生死由命,一拍两散。"
"你可尽起手下护你,免得旁人说我以大欺小。"
"药师退开吧,或者去保护李二。忠孝总不得全,你看不开,我帮你开。自此我门中再无李药师之班次。"
李靖心头一凉,挣扎着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无力地拿起水火神锋,护在李世民身前。
姚道人脸一凝,周身散出丝丝灰色气息。脚尖一点,踏虚空、步星斗,须臾便到了数十丈外的高空。
在场诸人茫然看着天空。
姚道人深吸一口气,左手掐指虚弹三下。摘下牛心发簪中的柳木簪子,右手桃木剑冲簪子连划三个阴阳鱼,将那簪子定在身前一尺的虚空之中。
他一把扯下鱼尾道冠,披发仗剑。在虚空中围着簪子踏出一路怪异斗法。周遭气动,鬼原阴兽集体闹动,吼声震天。
李世民心头一惊,要喝令众人阻止。却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举目看去,四周的兵将像是被人定住了,木呆呆地看着天空。
姚道人低头看了一眼天授宫前的诸将,眼神一利。左手掐个剑诀,口中低声吟诵。
身前簪子散出紫色豪光,吸引虚空无数灰蒙之气。无数藏身于灰蒙之气中的阴兽显出身形,大惊四散逃去。
不消一会,灰色氤氲便将姚道人裹在中间。天授宫前众人仍不得动弹。
忽的,水火神锋一阵龙鸣。李靖猛地惊醒。他一扶额头,不顾针扎般的疼痛向空中望去,顿时脸色大变。
李靖急忙将水火神锋抛向空中,一拍胸口——一道暗金色血液附在水火神锋之上。水火神锋一震,散出无边紫色霞光,没入诸兵将额头。
诸兵将一个机灵回过神,只听李靖扯着嗓子喊道:"是空洞三气剑!快结周天大阵护住主上!快——"
"三十六烟尘速去阻止姚道长!"
话音未落,人群中泛起三十六道光华冲向天际。
姚道人啐了一口:"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他剑尖一旋,三十六道灰蒙之气自周身散出迎向奔来的光华。
"啵——"
漫天光华湮灭。灰蒙之气裹住显出身形的三十六人,极速坠落而下。
人群中岑文本向空中抛出一册竹简,喝道:"礼演造化,法定乾坤——涨!"
竹简迎风而展,化作一张竹册大墙,接住那三十六人。岑文本手一旋:"收!"竹简卷起三十六人落入人群。
但灰蒙之气侵入竹简,表面出现不少腐蚀的坑洞。岑文本喝一声"散",三十六名身着不同服饰的男女自竹简中散出。
岑文本面色一红,一口淡金色血液喷出。徐懋功一把扶住:"岑先生,撑住!"
那三十六人在一名灰衣大汉的带领下纳头拜谢:"谢岑军师救我等水火,三十六路烟尘拜服。"
经此一战,隋末起兵的三十六路草寇鬼王终于拜服,诚心诚意加入李世民的战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