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职场婚恋 > 孝子贤孙养成记_第4章

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9-25 17:25:35

第四章:三女儿脸上的伤,遮不住

送走招娣之后,林阿婆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天色暗下来,蚊子开始嗡嗡地往人身上扑,她拿蒲扇拍了两下,正准备起身回屋,院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她以为是王婶又来还什么东西,头也没抬:“王秀兰,你一天跑八趟……”

话没说完,来人就扑通跪在了她脚边。

林阿婆手里的蒲扇掉在地上,低头一看,是个瘦瘦的女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高领长袖,袖子长到盖住手背,大夏天的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头发散着,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老三?”

三女儿林玉芳跪在她面前,脸埋在手掌里哭,声音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她整个人在发抖,膝盖磕在院子的泥地上,膝盖底下都湿了。

“你干什么?”林阿婆弯下腰去拉她,“起来!地上凉!”

三女儿被她拽了两下才站起来,身子还是弓着的,像是站不直。她抬手撩了一下散在脸上的头发,露出来的那半张脸惨白惨白的。

林阿婆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把领子解开。”

“妈……”

“解开。”

三女儿咬了咬嘴唇,手指头哆嗦着摸到领口的扣子,解了一颗,又解了一颗。林阿婆等不及了,上手就是一扯。高领口的布料被撕开半寸,露出底下的脖子——上面横着一道紫黑色的掐痕,从喉结下面一直延伸到锁骨,淤血凝成深紫色,边缘泛着青黄,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肉上。左边还有一道,右边还有一道,最粗的那条绕着脖子一整圈,手指印清清楚楚地拓在上面。

林阿婆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又把袖子往上撸——手腕上几道红印子,是被人抓着胳膊使劲掐出来的,有些已经变成暗褐色,有些还新鲜着,指腹按下去能留下白印,松开又变红。

“妈。”三女儿吸了吸鼻子,声音颤颤巍巍的,“出门前他又喝了酒,我说今天是你生日我得回来,他不让……他把我摁在灶台上掐的,我挣了半天才跑出来。”

林阿婆没说话,把她的袖子又往上推了推。胳膊肘那儿一块碗口大的淤青,青里泛着紫。

“打的?”

“……拿鞋底抽的。”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晚上。”

“前天晚上打的,你今天才跑?”

三女儿没回答,只是缩着肩膀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她妈也动手一样。“他在家的时候我不敢跑……他今天下午出去喝酒了,我才敢偷偷出来。我连包都没拿,就带了手机和身份证。”

林阿婆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进灶房。三女儿以为她是生气了,跟了两步又不敢进,站在灶房门口哆哆嗦嗦地搓着手。

灶房里的灯亮了。林阿婆从碗柜顶上摸出一个铁皮小药箱,箱子都生锈了,但打开来里面纱布胶布红药水摆得整整齐齐。她端着一碗热水出来,把药箱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坐下。”

三女儿坐在了石凳上,林阿婆拧了条热毛巾,敷在她脖子上的掐痕上。她上手很轻,但三女儿还是疼得吸了口气,脖子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忍忍。”林阿婆说,把毛巾又按了按,“淤血不揉开回头胀得更疼。”

三女儿咬着嘴唇,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掉在石桌面上碎成几瓣。“妈,我受不了了……他越来越厉害,上个月是推我撞墙,这个月就开始掐脖子了……我那天差点被他掐死,真的,我眼前都发黑了……”

“他家里人呢?不管?”

“他爸妈说夫妻打架正常的,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的。”

林阿婆冷笑了一声。她把毛巾拿下来,蘸了红药水涂在那些破皮的地方。灯光下那些伤痕更骇人了,她涂药的手很稳,但嘴角的纹路绷得紧紧的。

“你这个月第几次了?”

三女儿数了数,小声说:“第四次……上回是月初,他输了钱回来,拿烟灰缸砸我后脑勺,砸了个包。”

“砸了包你不跟我说?”

“我不敢说……每次说了你们就去找他闹,闹完他回来打得更狠……”

林阿婆啪地把红药水瓶往桌上一放。“那你就活该让他掐死?他掐死了你,林玉芳,你闺女才八岁,你是想让她去后妈手里讨生活?”

三女儿哭得更凶了,整个人趴在石桌上,脊背一耸一耸的。“我不敢离婚……妈,离婚了我带着闺女能去哪儿……我没文化没手艺……”

“你先头嫁的那个是什么人?”

“卖……卖菜的。”

“第二个呢?”

“跑……跑运输的。”

“这个呢?”

“开小饭馆的。”

林阿婆拿药棉蘸了碘酒,把她胳膊上那块淤青涂了一圈。“一个比一个差。第一个你嫌他没本事,第二个嫌他不着家,这个倒是天天在家——在家打你。”她把碘酒的盖子拧上,声音里没什么波澜,“林玉芳,你挑男人的眼光,还不如你妈我当年瞎了眼看上你爹。”

三女儿趴在桌上不敢吭声。

林阿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走到院子边上的鸡笼跟前,蹲下身往里头看了看,鸡都蹲在角落里挤成一团,发出咕咕的叫声。她没回头,声音从鸡笼那边传过来:“你吃饭了没有?”

“……没。”

“灶房里有鸡汤,自己去热。”林阿婆站起来往回走,“热好了喝一碗。”

三女儿抹着眼泪站起来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又站住了。“妈,”她扒着灶房的门框,声音很小,“我今天……是不是给你丢人了?你说你过寿,我第一个来,脸上带着伤……”

林阿婆站在鸡笼旁边,背影在月光底下显得很薄,像一张贴上去的纸。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是被打的那个,丢什么人?要丢人也是打人的那个丢人。”

三女儿的眼睛又红了。

林阿婆转过身朝她走过来,走到她跟前的时候抬手把她散下来的头发掖到耳后,手指在她脖子上那道最深的掐痕旁边停了一下,没碰。

“你闺女一个人在家?”

“放在邻居婶子那儿了,我说明天一早就回去接。”

“明天别回去了。”林阿婆说,“明天让你大哥去接孩子,你就在这儿住着,什么时候想回去再说。”

三女儿张了张嘴:“妈……”

“喝汤去。”

三女儿不敢再说话了,低头钻进了灶房。不一会儿灶房里传来打火的声音,锅盖掀开的响动,然后是勺子在锅里搅动的声音。

林阿婆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月亮。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又大又圆。

她忽然想起三女儿六岁那年,有回发烧烧到四十度,她抱着闺女跑了五里地去镇上卫生院。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月亮,怀里的小人儿烫得像块炭,嘴唇都烧干了,还是攥着她的衣领喊妈。

那时候她还年轻,抱着闺女跑五里地不带喘的。

现在她九十了。

灶房里传来吸溜吸溜喝汤的声音,三女儿大概是饿狠了,喝得很急。林阿婆站在月光底下听着,听着听着,慢慢蹲下了。她扶着鸡笼边的木桩子,把脸埋在膝盖上,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走进灶房,三女儿正端着碗喝最后一口汤,看见她进来有些心虚地放下碗。“妈,我把鸡汤都喝了……”

“喝就喝了。”林阿婆接过她的空碗放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冲了冲,“今晚你睡里屋,我睡堂屋那张躺椅。”

“那怎么行,妈你睡床……”

“我让你睡你就睡。”林阿婆把碗擦干放回碗柜,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脖子上的伤别碰水,明天早上我再给你换药。”

三女儿站在灶房中间,身上还穿着那件高领长袖,袖子遮着手。她看着母亲佝偻着腰在水池边洗她的碗,背影瘦小得像个孩子。

“妈,”她忽然说,“我以后不嫁人了。”

林阿婆关了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她。灯光底下,三女儿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神和刚才进门的时候不太一样了。像是那种被吓懵了的人,慢慢回过神来了。

“嫁不嫁人的以后再说。”林阿婆擦了擦手,“先把这顿打讨回来。”

“妈你要干啥?”

“不干啥。”林阿婆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睡觉。明天再说。”

她关了灶房的灯,推着三女儿往屋里走。堂屋里那盏小灯泡还亮着,她把躺椅上的垫子抖了抖铺平,又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薄被搭在上头。

三女儿站在里屋门口不肯进去:“妈,你睡床吧,我睡躺椅……”

“你再废话我现在就拿拐杖抽你。”林阿婆往躺椅上一倒,被子拉过胸口,“关门,睡觉。”

三女儿只好关了门。里屋传来她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动作很慢,大概是碰到伤处了。过了一会儿,声音停了。

林阿婆睁着眼睛躺在堂屋里,天花板上那片水渍在月光底下看得更清楚了。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那张全家福被月光照得发白。照片里三女儿四岁,扎着冲天辫,脸上全是泥巴,笑得没心没肺。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

里屋传来三女儿翻身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压得很低的抽泣。

林阿婆没出声。她闭上眼睛,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耳朵。那抽泣声断断续续地透进来,像根针扎在她心口上。

她翻了第二个身,把脸朝着门的方向,睁着眼没再睡了。

(第四章完)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