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仙尊入世,勘破天机
“天机乱了。”
云衍宸按住天机衍卷。指尖刚碰上去,烫得缩回来。
“又烫了?”守师长者从松树下走过来,拂尘搭在臂弯。
“比上回烫。”
风穿过谷口,松香味灌了一袖子。云渺仙谷万年清宁,云海层层叠叠。
“你又在看云。”长者走过来,拂尘指了指他头顶,“看了二十年,没看够?”
“看不够。”云衍宸没抬头,“今天跟昨天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昨天白的。今天发灰。”
长者抬头看了一眼。云海翻涌,颜色确实暗了几分。
“你眼睛毒。”
“不是眼睛毒。是天机衍卷在抖。”
他摊开卷面。整卷册身灼热发烫,金光和黑雾在纸面上绞成一团。星轨碎成一片一片的。
“天机紊乱,三界恐生大变。”长者捻着拂尘,“我修行千载,没见过这么凶险的卦象。”
云衍宸盯着卷面:“凡尘浩劫,已成。”
他运力注入仙元。眉心仙骨亮了一瞬。仙力灌入衍卷,硬推天机。
“看见了什么?”长者问。
“大夏金銮倾覆,龙气碎了。朝堂奸邪掌权,法度废了。忠良被杀,百官缩头。”
“还有?”
“魔祸临世。黑雾吞山河。影幽阁杀疯了,正道全散。”
“再往下。”
“村落烧了,城池丢了,商路断了,田荒了。人跑得到处都是。”
“深宫那个丫头呢?”
云衍宸指尖停在卷面上:“孤立无援。被人围着,一步一个坑。”
“衍宸。”长者把拂尘搁下来,“祸乱根源,你勘破了没有?”
云衍宸指腹按着乱纹,一条一条捋。线索绞在一起,越往里越清楚。
“三重勾结。”他开口。
“哪三重?”
“朝堂权奸盘踞中枢,私修邪术,蚕食国运。江湖魔道搅乱民间,动摇民心。域外玄蚩魔尊蛰伏虚空,觊觎三界正统。”
“三方串通?”
“以大夏气运为食,以人间乱世为棋。要掀的是天道正统。”
长者沉默了一阵。拂尘垂下来,穗子扫着石面。
“三界棋局,凡人难破。入局就是逆天,劫数缠身。”
“我知道。”
“仙者修行,顺天悟道,无为守心。强行插手,因果沾身。稍有不慎,道基毁,仙途断,永世不得超脱。”
“我知道。”
长者盯着他看了几息:“都知道,还去?”
云衍宸收起天机衍卷。他站在云海之巅,白衣临风,身姿挺直。
“三样放不下。”
“说。”
“第一,先君三顾仙谷。赤诚相待,一诺山河。我接了。”
“第二?”
“深宫那丫头。十七岁。先君走的时候,她连该学什么都没学过。”
“第三?”
“天下人。”他语声很平,“无罪受难,流离疾苦。我修的是护道安民。见死不救,违道。”
长者没说话。转身走到崖边,背对着他站了很久。
“想好了?”
“想好了。”
“此后再无仙谷逍遥。”
“知道。”
“斩断清净道途,斩断半生自在。从此无云海观星,无空山悟道,无岁月安然。余生只剩红尘风雨、朝堂权谋、乱世浮沉。”
“弟子恳请入世,逆命护夏。”
长者转过身来,看了他很久。
“你师兄当年下山,也说了同样的话。”
云衍宸手顿了一下。
“师兄?”
“比你早三年下山。走的时候跟你今天一样。”
“他去了哪?”
“没说。只留了一个字。”
“什么字?”
“封。”
云衍宸沉默了一息。低头看了一眼袖口。三枚铜扣印子,又烫了一下。
“他一直没回来?”
“三年了,一封信都没传回来。”长者顿了一下,“你若下山,顺便查查他的事。我总觉得,他当年下山没那么简单。”
“弟子记下了。”
长者抬手,颔首:“既心已决,便护山河无虞。切记,守心守正,勿忘本道。”
风卷起漫天云海。
云衍宸躬身拜别。取下石壁上的白羽扇,指尖蹭过扇面纹路。
“扇子带上了?”长者问。
“带上了。”
“天机册呢?”
“袖子里。”
“铜扣别弄丢。”
云衍宸手停了一下:“铜扣?”
“你师兄走的时候,铜扣掉了一枚。后来被人捡走了。”长者语声很淡,“你身上三枚印子,跟他当年一模一样。别重蹈覆辙。”
“弟子明白。”
他迈步走出万年灵域,跨出隔绝尘嚣的云海仙山。
“师兄。”他站在仙谷出口,回头看了一眼,“你当年下山的时候,是不是也看见这些了?”
云海没声音。
“你不说。我自己去看。”
抬脚往前走。走出三步,停住。
袖口内侧三枚铜扣印子同时烫了一下。他把袖子翻过来。三枚暗红色印子,形状跟随身带的那枚铜扣一模一样。背面都刻着一个小小的“云”字。
“三枚。”他低声说,“我身上只带一枚。”
他回头看了一眼神谷方向:“师父——另外两枚在哪儿?”
云海深处传来长者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一枚在你师兄身上。一枚在——”
风把后半句吹散了。
“在哪儿?”他又问了一遍。
没人答。
他放下袖子,继续走。忽然又停下来。
把天机衍卷重新展开。卷面灵纹流转,方才那个“封”字还在。旁边多了一行小字。
“封嵩岳,原名封衍清。仙谷弟子。”
云衍宸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师兄。你下山之后,改名了。”
他把衍卷合上,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你当年下山,是去护夏。还是去——灭夏?”
云海在脚下翻涌。他继续走。步子比方才快了三成。
走出仙谷地界那一刻,天机衍卷又烫了一下。他低头。卷面灵纹流转,方才那行字下面,又多了一行。字迹正在浮现,一笔一划,像被人从背面推上来的。
“封衍清下山第三年,收徒一名。徒名李横。”
云衍宸步子顿住。
“李横。北烬关第四关守将。”
他把衍卷攥紧。
“师兄。你收的徒弟,在守大夏边关。”语声沉下去,“可他到底是守关,还是等人来开门?”
天机衍卷灵纹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他抬头望向北方。北烬关方向,天色比别处暗了一截。
“先君。你三顾仙谷请我下山。”他低声开口,“可你知不知道——你请的那个人,还有个师兄。”
没人答他。
他迈步往前走。白衣渡尘,红尘在脚下铺开。
万里红尘尽头,皇城深宫的雕花窗棂轻轻震颤。窗台上搁着的一枚小小白玉佩,泛起一缕极淡的清仙微光。
光很弱,像随时会灭。但它在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