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灯火摇曳
兄妹二人将去往沧遥宗参加选拔的打算告知父母
二老听闻，又惊又喜，心底却也满心牵挂
五十年一遇的机缘何其难得，可仙山路途迢迢，前路未知，危机四伏
母亲连夜替二人收拾行囊，粗布包袱里塞满干粮与换洗衣物，反复叮嘱不休
“在外万事小心，你们兄妹二人，务必照看好彼此”
父亲神色郑重，拍了拍林若风的肩膀，语重心长：“你是兄长，路上护好林桉，若是选拔不顺，也不必执拗，平安归家，便是最好”
林若风颔首应下，少年眼底满是对仙山的向往，可心底那份源于梦魇的不安，又悄然浮起，前路云雾漫漫，他无从知晓，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何种命运
“爹娘你们就放心好了，我一定会护好林桉的”
……………………
第二日，天尚未大亮
薄薄晨雾笼罩着小院，林若风早早起身，梳洗完毕，便去往林桉的房间唤她起床
床榻上的少女眉眼惺忪，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软糯，满是不情愿：“哎呀，起那么早干什么嘛……再睡一会，就一小会……”
话音未落，她脑袋一歪，闭眼又沉入梦乡
林若风站在床边，满心无奈，却又全然不忍苛责
自家妹妹不过是贪睡几分，又有什么错呢？
他索性在床边坐下，安静等候，打算让她多歇片刻再启程
待林桉彻底睡醒，梳洗整理妥当，二人背起行囊，郑重拜别双亲，转身踏上远赴仙山的路途。
身后是烟火袅袅的小小村落，是遥遥挥手，满眼不舍的父母。前路山重水复，云海茫茫
一路翻过山岭，穿乡过市，沿途奔赴沧遥宗参加选拔的少年少女渐渐多了起来
行路风霜扑面，朝行暮歇，白日赶路奔波，夜里便寻客栈歇息
每至深夜入眠，林若风总会被零碎残缺的噩梦扰醒，他总能在无边的黑暗里窥见几分惶然，醒来第一件事，便是确认身旁的林桉安然无恙，唯有看见她安慰熟睡的模样，悬着的心才能缓缓落地
而林桉的梦镜里，亦藏着独属于她的隐秘宿命
梦里总是有一抹身着蓝衣，束着高马尾的少年虚影，朦胧飘渺，近在眼前，却始终追不上，抓不住，每每伸手，便消散于无形
……………………
短短两日跋涉，风尘满目
终于，遥远的天地尽头，一座座横亘云海的巍峨仙山赫然映入眼帘
奇峰耸立，云雾翻涌缭绕，世人仰望的顶级大宗——沧遥宗，便屹立在这云海之巅
山门之下，早已汇聚了四面八方赶来参选的少年男女，人声喧囔，熙熙攘攘，五十年一遇的入宗大典，自此启幕
广场中央，立着一面丈许高的鉴灵石，通体莹润萦绕着淡淡的白光，这便是沧瑶宗用来甄别修行资质的法器
周围参选的少年按次序排队上前，依次将手掌贴向鉴灵石
有的人手贴上之后，鉴灵石只泛起一缕微弱几乎看不见的光晕，考官便轻轻摇头，示意此人资历不足，只能黯然退到一旁
也有少数人亮起平实柔和的光晕，乃是中等资质，得以拿到前往登天梯的资格，落选之人望着高耸云海仙山，满是不甘，却也只能就此离去
终于轮到林桉，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将手掌轻轻覆上冰凉的鉴灵石之上
下一瞬，莹白光华自鉴灵石之上汹涌升腾，流光四下漫溢，耀眼夺目
“上等资质”坐镇考核的长老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微微颔首
灵光闪动刹那，林桉心底莫名一颤，脑海里飞快闪过一抹蓝衣高马尾的背影残影，转眼便消散干净，快得让她觉得是错觉
紧接着是林若风
他抬手按上测灵石
同样盛大皎洁的灵光腾跃而起，流光流转，丝毫不逊色方才
“又是上等资质”长老目光落在兄妹二人身上，神色越发赞许，暗暗将二人记在心底
就在灵光迸发一刻，林若风感觉梦魇里那片漆黑的寒意隐隐浮上来一瞬，他恍惚了一瞬，随后不动声色压下那没由来的惶然
“资质合格者，前往登天梯”考官出声宣告
广场上的参选者已经少了大半，余下拥有修行资质的少年少女，齐齐望向那道没入云海的漫长石阶，登天梯试炼，就此开始
……………………
众人踏上石阶的那一刻，无形的重压骤然落下，越向高处行进，肉身负担便愈发沉重，仿佛有万钧巨石压在肩头
与此同时，无形的心魔幻境悄然侵入众人的心境，幻象不现于肉眼实景，只在心神之中翻涌
周遭不少参选弟子面色骤变，有人坠入富贵荣华的幻梦，有人困在与亲人别离的痛苦里
不少人撑不住这份煎熬，身形一晃，便被天梯之力轻轻弹落，黯然出局
林若风一步步向上跋涉，天梯的威压几乎压弯他的脊背
忽然，那道缥缈的声音又在耳边悠悠响起：“下辈子早点遇见好不好”
零碎的光影在脑海一闪而过，昏暗的屋子，一点微弱的亮光，转瞬便消散无踪
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慌骤然攫住他，未等他反应过来，那道声音再次响起，竟模仿成林桉的语调，软软地蛊惑着他
“没有哥哥在身边，我好害怕啊”
“哥哥你往回走，下去陪我好不好”
林若风神色微怔，心神已然被幻象缠上
身侧的林桉第一时间捕捉到他神色的异样，看见兄长脚步微顿，面色不对，她心中一紧，正要开口询问他怎么回事
可就在这一瞬，心魔骤然向她席卷而来
心境之中，云海茫茫，一道蓝衣高马尾的背影静静立在不远处，背对着她
那是她无数次梦里窥见的身影
恍惚之间，理智被层层蒙蔽，她已经分不清何为真实，何为虚妄，灵魂深处一股莫名的执念涌上来，驱使她想要靠近那道身影。她忘却了脚下的天梯石阶，脚步下意识偏移，追随着那道虚幻背影向前踉跄
她偏离了天梯正道，再往前一步，便会踏空，坠入下方云海
林若风此刻骤然清醒，自己的妹妹根本不会说这样的话，他看见林桉的动作，瞳孔骤缩，心底的惶恐瞬间放大
“林桉！”
方才的缠绕自己的幻听全都抛在脑后，他不顾身上万钧重压，大步上前，伸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拽回石阶正道上
被猛地一扯，林桉浑身一颤，如梦初醒
眼前那道令她追逐的背影，顷刻化作漫天细碎光点，消散在云海之间
她大口喘气，额角布满冷汗，眼神还有几分茫然恍惚，双重愧疚感涌上心头——方才她明明看见哥哥状态不对，还来不及上前关切，自己反倒被心魔控制，险些酿成大祸，到头来还要哥哥分心相救，这并非她所愿，回想起来满心后怕
“哥……我……刚刚看见一个背影，我不知道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方才你怎么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天梯的心魔绕得人心神混乱，林若风尚且还残留着幻听带来的寒意，他也无法解答林桉心中的疑惑，只是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别乱看，守住心神，跟着我走”
林桉重重点头，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稳住摇晃的身形
往后向上攀登的路途，二人手掌紧紧相握，互为支撑
林若风时刻警惕四周的幻象，提防妹妹再次被心魔侵扰；而林桉，纵然自身脑海中依旧翻涌着零碎的幻影，也会频频侧眸，留意身旁兄长的神色，担心他会被幻听所困
二人抛开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离奇幻象，一步一步踏着沉沉的石阶，向着云海顶端，艰难前行
终于登上了天梯最顶端
压在肩背之上万钧重负骤然消散，浑身一轻
茫茫云海之下，绝大多数参选者都止步于天梯中层，更有甚者被心魔与重压击溃，早已跌落
云海之巅的平台之上，零零散散立着寥寥数名撑到终点的弟子。而在这寥寥几人中，年纪轻轻，又同为上等资质的兄妹二人，格外惹眼
高台之上，数名沧遥宗的长老早已在此等候
天梯之上发生的种种，尽数落入他们眼底。既看见了二人出众的天赋，也看尽他们方才在心魔幻境里的挣扎，彼此扶持的模样。几位长老彼此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一位须发半白，身着素色道袍的老者缓步上前，正是云衍长老。道袍看着飘逸出尘，袖口边角沾了点不易察觉的桂花糕碎屑
其余长老无奈颔首，心中同样看好这对兄妹，却并未上前相争。二人所遇心魔异于常人，云衍长老素来擅于打磨弟子心性，也对心魔了解甚多，由他来教导最为妥当，但偏偏云衍有时不太靠谱，又爱逗小辈，他们师徒三人以后日子可热闹着呢
“你二人上等资质已是难得，更为可贵的，是方才天梯试炼中的抉择”
云衍长老目光扫过二人，故作高深模样，负手而立
“你二人资质上等已是难得”他声调端得平缓，摆出长老的架子“天梯心魔百般蛊惑，你们饱受侵扰，却没有迷失本心，危难之时心中依旧牵挂彼此，这般心性，属实难得”
话说到此，他微微顿住，心里悄悄嘀咕：方才在高台旁观，就连他都被那两股古怪的心魔残留波动了一下，强行压下那一丝心虚，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老夫愿将你二人一同收入门下，做我的亲传弟子，入我门下修行，你们可愿意？”
林桉骤然一怔
离家之前，她还笑着打趣，只求能混上一名外门弟子便已知足，从未敢奢望亲传之位，一时之间满是错愕
林若风也心头一喜，终于得偿奔赴仙山的心愿。可欢喜之下，残留的那一缕隐忧，依旧萦绕在心底没有散去。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桉，见她并无抗拒，才躬身行礼
“我等，愿意拜入长老门下”
至此，入宗考核落幕，二人正式成为沧遥宗云衍长老亲传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