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琳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骂了句：“操。”
第二件事，是发现自己声音变了。又尖又软，像猫叫。她猛地睁开眼，视线里一片昏暗，只有远处几点幽蓝磷火在飘。空气里全是霉味、铁锈味，还有一股子说不清的腥气。
她动了动手指，摸到地面。冰凉粗糙，像某种岩石。她撑着坐起来，后脑勺像被锤子砸过，疼得她龇牙。
低头一看，她愣住了。
手。小了一圈的手，白嫩细短。身上裹着件破破烂烂的兽皮裙，全是血泥。两条腿又细又短，赤着脚。更离谱的是，她身后多了一条尾巴。毛茸茸的，尾尖还带着撮白毛，此刻正不受控制地甩来甩去。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她一把揪住那条尾巴。尾巴吃痛，往回一缩，尾毛炸开，啪地抽在她脸上。林琳差点没跳起来。
脑子里“嗡”地一下，像被塞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万花筒。无数记忆碎片劈头盖脸砸过来。狮族。荒古大陆。霖霖公主。灭族。跳崖。禁地。还有那个不要命的五哥。
她坐在地上，花了三秒钟消化这些记忆。
然后她长出一口气，把尾巴从脸上扒拉下来，眼神变得清明。
“行。被一枪爆头，穿越成兽人公主。”她抹了把脸，嘴角抽了抽，“这贼老天，真他娘的会安排。”
她撑着地站起来。身体又酸又软，像被人拆了骨头重新拼过。她活动了一下脖子，咔咔响。然后她看见了躺在地上的少年。
霖焰。五哥。浑身是伤，血把身下的石头都浸黑了。后背一道伤口从左肩斜到右腰，深可见骨。脸上横贯一道爪痕，半张脸都翻开了。可即便这样，他还在昏迷中含糊地喊着：“快跑……霖霖……跑……”
林琳的心口突然抽了一下。
不是她的。是这身体里残存的意识。那个叫霖霖的姑娘，对这个人有太深的牵挂。这种情绪像根针，扎得她鼻子发酸。
“行了行了。”她嘟囔，“我会救他。你别哭。”
她走到霖焰身边蹲下，探鼻息。还有气。又摸颈动脉，跳动还算稳。肩膀的箭伤还在渗血，伤口周围的皮肉翻黑，像被火烧过。
“得先止血。”
她撕下自己裙摆，又扯了霖焰还算完整的衣襟，叠成厚厚一沓，用力按在他后背最大的伤口上。霖焰在昏迷中闷哼一声。
“忍忍啊，五哥。”她一边按一边说，“你命硬，死不了。”
她撕了更多布条给他包扎。手法不算专业，但至少能止住大出血。她边包边念叨：“你这体格比我以前救过的大兵还壮，怎么伤成这样？那群畜生是把你当沙包了吧？”
霖焰没回答。但他嘴唇动了一下，又挤出几个字：“别怕……五哥在……”
林琳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这个少年，明明已经昏死过去了，还在喊妹妹别怕。她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最后她只是轻轻“啧”了一声，把布结系紧。
“行。你护着她，我护着你。扯平了。”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这里是个巨大的地下岩洞，头顶黑漆漆的看不到顶。岩壁上长着发光的苔藓，泛着幽蓝的光。不远处有条地下暗河，水声很轻。更远的地方，黑雾翻涌，什么都看不清。
“这破地方，怎么出去？”
她正想四处探探，耳朵突然捕捉到一阵动静。
脚步声。还有甲片碰撞声。
林琳的眼神瞬间冷了。她听出来了，追兵。那群畜生居然追进禁地来了。
她迅速扫了一圈，发现旁边有几块巨石，形成个半封闭的凹槽。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霖焰身边，伸手去抱他。这身体看着瘦弱，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狮族血脉，居然还有点力气。她咬着牙把霖焰拖起来，连拖带拽，塞进岩石凹槽里。
然后她抓起霖焰掉在旁边的剑，掂了掂。有点沉，但能握。她试着挥了一下，虎口发麻。
“凑合吧。”
她转过身，面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黑暗中，几双血红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三个狼兵从黑雾里钻了出来。他们身上带伤，显然跳崖时也摔得不轻。为首那个少了半只耳朵，脸上血糊糊的，但表情狰狞。
“找到他们了！”
“那丫头还活着！快抓住她！狼王说了，带不回活的，带脑袋回去也成！”
林琳靠着岩石，手里握着剑，剑尖垂在地上。她没动，就那么看着他们。
为首狼兵见她这副样子，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吓傻了吧？你那五哥呢？死了？还是扔下你跑了？”
林琳没说话。她歪了歪头，像打量什么稀罕物件。
“喂，问你话呢！”另一个狼兵不耐烦地走上前，伸手就要抓她。
林琳动了。
她身子一矮，像条泥鳅一样从狼兵胳膊底下滑了过去，同时反手一剑，剑锋精准地抹过他的脚踝。狼兵惨叫一声跪倒，抱住腿在地上翻滚。
“第一个。”林琳说，声音又冷又懒。
剩下两个狼兵脸色大变，同时扑上来。林琳就地一滚，抓起一把地上的碎石，扬手就往他们脸上甩。趁他们抬手挡，她已经绕到两人身后，抬脚就朝一个狼兵的膝弯踹去。这一脚她用足了劲，只听“咔嚓”一声，那狼兵的小腿直接反折，惨叫着扑倒在地。
“第二个。”她直起身，又补了一句，“哦，第三个也快了。”
最后一个狼兵又惊又怒，咆哮着挥爪抓向她。林琳不躲不闪，等他爪子快到时，猛地一侧身，左手抓住他的手腕，借力一拉，右手的剑顺势捅进他的小腹。剑锋入肉的声音又闷又钝。
狼兵瞪大了眼，嘴里涌出血沫，身体软了下去。
“第三个。”
林琳拔出剑，甩了甩上面的血。她一脚踩在还在哀嚎的狼兵胸口，把剑尖抵在他喉咙上。
“说，你们来了多少人？”
那狼兵疼得直抽抽，嘴里还在发狠：“你敢……杀我……狼王不会放过你……狮族余孽……”
林琳笑了。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不杀你，狼王就能放过我似的。”
她把剑尖往前送了一点。狼兵浑身一抖，赶紧喊：“别！别杀我！我说！我们下来了二十个！其他人被黑雾吞了！就剩我们三个！剩下的都在上面守着！说你们进禁地必死，不用追！”
“哦，必死？”林琳挑了挑眉，“那你们还下来？”
“我们……我们是想抢功……狮皇精血啊……谁先拿到谁就是……”
狼兵话没说完，林琳已经一掌劈在他后颈上。他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林琳直起身，把剑擦干净。她走到岩石后，看了眼霖焰。他还昏迷着，但呼吸平稳了些。林琳靠着岩石坐下，长出一口气。
“二十个。三个我解决了。剩下的让黑雾吃了。”她掰着手指算了算，忽然乐了，“这禁地也不是那么没用嘛，至少帮我清了十七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打斗时，她感觉身体里像有股火在烧，力量源源不断涌出来。特别是挥剑那几下，速度和力量都远超这身体该有的水平。难道这就是狮皇精血的作用？还是那什么狮皇传承？
她摸了摸心口，那里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有点意思。”她勾了勾嘴角，露出个匪里匪气的笑。
“霖霖……”
身后传来微弱的声音。林琳赶紧回头。霖焰睁开了眼，眼神涣散，但朝着她的方向。
“霖霖……你……没事吧……”
林琳走过去，蹲下来。她看着这个少年，他半张脸都被爪痕毁了，却还在担心她。
“我没事。好着呢。”林琳握住他的手，“你别说话，省点力气。”
霖焰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她脸上，然后他愣住了。
“你……你是霖霖？”
“是我啊。”林琳面不改色，“不然能是谁？”
“你……你笑起来……”霖焰喘着气，声音嘶哑，“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而且……你都不哭了……”
“哭有屁用？”林琳翻了个白眼，“哭能帮你报仇？还是能让我多杀几个畜生？老子现在只想把那些王八蛋的脑袋全拧下来。”
霖焰的眼睛猛地睁大。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把那些王八蛋的脑袋全拧下来。包括那个叫狮无道的老不死的。怎么，不行？”
霖焰盯着她，像见了鬼。
“你……你真是霖霖？”
林琳叹了口气。她不想解释，也知道解释不清。于是她换了个表情，学着记忆里那个小公主的语气，软软地喊了一声：“五哥~”
霖焰浑身一激灵，像被电了。
“行了行了，是你。”他虚弱地哼了一声，然后忽然笑了，“但你现在这样，倒是……挺顺眼。”
“废话。”林琳拍了他的手一下，“少说话，赶紧养伤。等你好了，咱们一起出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霖焰看着她，眼底的疑虑慢慢散了。他“嗯”了一声，又闭上眼睛。
林琳松了口气。还行，糊弄过去了。
就在这时，岩洞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轰鸣。整片地面都震动起来，碎石扑簌簌地往下掉。那些幽蓝苔藓的光芒变得更亮了，像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林琳猛地站起来，握紧剑。
“什么声音？”
霖焰也挣扎着想坐起来。林琳按住他：“别动，我去看看。”
“别去……危险……”
“你才危险。”林琳把剑横在身前，“我先去看看路。能找到出口，就回来背你。”
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几步。轰鸣声越来越响，像千军万马在岩洞深处奔腾。然后，她看见了。
黑雾散开，露出岩洞深处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里，金色的光芒像岩浆一样涌动。一头庞大的狮影在光芒中若隐若现，鬃毛如焰，双瞳似两轮烈日。
那东西没有实体，只是一道影子。但它散发出的威压，让林琳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什么鬼……”
她本能地后退。但身体里那股暖流突然沸腾起来，像在回应那道狮影。手中的狮皇精血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炭。
“吾族后辈……”一个古老的声音直接在林琳脑海中炸响，“你终于来了。”
林琳想骂人。但她的身体像被钉住了，一动不能动。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狮影越来越近，最后化作一道金光，直直撞进她的眉心。
剧痛。
像有人把一整个太阳塞进了她的脑袋里。
她惨叫一声，身体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她听见那个声音在说：
“狮皇传承已启。从此刻起，你便是新一任狮皇。”
“操……”她憋出最后一口气，“能不能……先给个说明书……”
然后彻底昏死过去。
而岩洞深处的裂缝里，金光骤缩，化成一道细线，消失不见。整个禁地重新陷入幽暗的寂静。
只有远处，那些追兵留守的地面上，三族联军的营帐中，狮无道猛地抬头，望向下方的禁地深渊。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狮皇……真的苏醒了……”
狼屠和虎煞同时看向他。虎煞皱眉：“什么意思？那丫头不是死了吗？”
狮无道没说话。他盯着深渊，眼底闪过一抹恐惧，还有贪婪。
“命令所有人后撤。”他声音发颤，“再派一队人下去，要最精锐的。无论如何，不能让她活着出来。”
“你不是说禁地是死地吗？”狼屠不满。
“对别人是。”狮无道转身，白发在火光中飞舞，“但对她……可能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