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琳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疼醒的。
像有人把她的骨头全抽出来,放火上烤了一遍,再一根根硬塞回肉里。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含了把沙子,后脑勺一抽一抽地跳着疼。她试着抬手指,结果发现五根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操……这破传承……怎么跟被人活拆了似的……”
她侧过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然后她看见了自己的手。
手背上浮着一层暗金色的纹路,顺着血管的方向蔓延,像有人把金线缝进了皮肤里。那纹路忽明忽暗,随着她的呼吸闪烁。她摸了一下,不痛,但烫得厉害。
“这是什么玩意儿?纹身?老子没纹过啊。”
她挣扎着坐起来,浑身骨头咔咔响。低头一看,整个小臂到肩膀都布满了那种金色纹路,密密麻麻,像狮子鬃毛的图案。她又扭头看另一只胳膊,一样。
“得,穿成兽人还不够,现在成移动灯泡了。”
她试着攥拳。一股热流从心口喷出来,瞬间涌遍全身。她感觉自己的力气回来了一大半,甚至比之前还猛。她对着空气挥了一拳,破风声清脆,像鞭子抽在地上。
“有点意思。”她咧开嘴,笑得又痞又野。
“霖霖……”
声音是从岩石后传来的,弱得几乎听不见。
林琳赶紧爬起来,跑过去。霖焰还躺在凹槽里,脸色蜡白,嘴唇干裂,但眼睛睁开了。他看着她的脸,瞳孔骤然缩紧。
“你……你的眼睛……”
“怎么了?”林琳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变成金色的了。”霖焰的声音发颤,“和父王燃烧精血时一模一样。”
林琳愣了一下。她凑到旁边那滩地下河前,借着幽蓝苔藓的光看倒影。水里映出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小脸尖下巴,头发乱成鸡窝,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盏金色的小灯笼。
“靠。”她骂了一句,“这美瞳挺别致啊。”
“什么美瞳?”霖焰茫然。
“说了你也不懂。”林琳甩了甩头,把挡住脸的乱发别到耳后。她蹲下来检查霖焰的伤口。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得换。她又撕了几条自己的裙摆,动作利落地重新包扎。
“你真没事了?”霖焰看着她,眼神还是有点恍惚。
“死不了。”林琳打了个结,用力一勒。霖焰倒吸一口凉气。
“你轻点!”
“轻了止不住血。”林琳白他一眼,“忍着。等出了这鬼地方,找个大夫给你好好缝。”
“这大陆上哪有大夫?族里的巫医都死了。”
“那就找个会点医术的。没有就自己学。”林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血,“总会有办法。”
岩洞深处,又有动静了。
这一次不是脚步声,是什么东西摩擦岩壁的声音。像有无数条蛇在同时爬行,又像巨大的鳞片刮过石头。林琳猛地转身,把霖焰护在身后。
“你听见了吗?”
“嗯。”霖焰也听见了,脸色更白,“是蟒族。他们下来了。”
“蟒族?”林琳搜索着霖霖的记忆,“就那群半人半蛇的东西?他们不是莽族吗?”
“莽族分两支。一支是现在的莽族力士,一支是上古遗留的蟒族。蟒族擅长暗杀,蛇鳞能变色,藏在黑暗里根本看不见。”霖焰咳了一声,“他们比狼兵难对付得多。”
“哦。”林琳点点头,脸上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那正好,拿他们试试手。”
她从地上捡起霖焰的剑,握在手里。剑身太长,她使着不顺手,索性扔了,去捡狼兵留下的短刀。短刀弯弯曲曲,像放大了的蛇牙,刀刃上还带着倒刺。
“这破刀……”她掂了掂,“行吧,凑合。”
摩擦声越来越近。林琳能感觉到地面在轻微震动,还有一股浓重的腥味。她屏住呼吸,瞳孔里的金色突然亮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了。
三条黑色的影子从岩壁上滑下来,像三滩浓墨在石头上流动。那东西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尾,鳞片漆黑,和黑暗完全融为一体。如果不是林琳的眼睛现在异于常人,根本发现不了。
“三条爬虫。”她小声说,“你待着别动。”
“你小心……他们鳞甲很硬,刀砍不进去!”霖焰在后面喊。
“知道了。”
林琳提着蛇牙刀,慢慢往前走了几步。三条蟒族也停住了。他们竖起身子,蛇尾盘在身后,血红的眼睛盯着她,像盯一只落单的猎物。
“狮族的小丫头。”最前面的蟒族开口,声音像金属摩擦,“居然还活着。狼王说你得了传承,要我们活捉。乖乖听话,少吃点苦。”
“活捉我?”林琳笑了一声,“就凭你们三条泥鳅?”
那蟒族眼神一冷。他动了,蛇尾猛地一弹,整个人像箭一样射过来。速度极快,普通人连残影都看不清。但林琳看得一清二楚。她的眼睛像慢动作镜头,捕捉到了对方每一寸肌肉的发力。
她侧身。
蟒族从她旁边掠过,爪子擦着她的脸过去,带起一阵腥风。
“太慢了。”林琳说。
她反手就是一刀,刀刃劈在蟒族背上。火花四溅。那蟒族的鳞甲比铁还硬,短刀只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震得林琳虎口发麻。
“操,真硬。”
蟒族落地,尾巴横扫过来,像一条黑色的铁鞭。林琳往上一跳,尾巴从她脚底扫过,抽碎了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岩石。碎石崩了她一身。
“你他妈拆迁办的吧!”林琳骂了一句,落地就往侧面滚。另一个蟒族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她身后,蛇尾无声无息地卷向她的小腿。
林琳耳朵一动,身体猛地扭了个奇怪的角度,像条泥鳅一样从尾巴缝隙里钻了出去。她反手把刀往上一撩,刀尖刚好划过那个蟒族的下巴。这次没用砍,是用划。倒刺扯下一块皮肉,黑血喷出来。
“找到了。鳞甲硬,但关节和下巴软。”她舔了舔嘴唇,笑得像只狐狸。
被划伤的蟒族嘶吼着,攻势更猛。三条蟒族同时围上来,蛇尾交错,像一张会动的网。林琳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一滑,踩到了地下河边的湿苔。她重心一歪,差点摔倒。
“霖霖——!”霖焰在远处喊。
林琳没慌。她借力往水里一蹬,整个人跃出包围圈。在空中,她猛地拧腰,把短刀甩了出去。刀刃旋转着,不偏不倚,插进了最左边蟒族的左眼。
“啊——!”
那蟒族捂着眼睛惨叫,蛇尾乱甩,把旁边两个同伴都抽开了。林琳落地,单膝缓冲,捡起地上的剑,冲上去补刀。长剑从那蟒族张开的嘴里捅进去,从后脑穿出。
“第一个。”
剩下两个蟒族又惊又怒,互相使了个眼色,同时从左右两侧包抄。林琳拔出剑,血喷了一身。她抹了把脸,吐了口血唾沫。
“来啊,泥鳅们。老子今天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特警的CQB。”
她突然加速,借着岩石的掩护,跟其中一个蟒族玩起了躲猫猫。那蟒族转来转去找不到她,气得一尾巴抽碎了旁边的石柱。林琳从阴影里闪出来,贴地一滚,短刀直插他尾巴根部。那是鳞甲最薄弱的地方。
刀捅进去了。
蟒族痛得仰天嘶叫,林琳顺势一绞,刀尖在肉里转了一圈。那蟒族下半身直接瘫了,趴在地上抽搐。
“第二个。”林琳踩着他的头,看向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蟒族明显慌了。他不断后退,蛇尾盘成一团,嘶嘶地吐着信子,恐吓着林琳。
“你……你怎么能看见我们……”
“因为老子现在眼睛是金色的。”林琳一步步逼近,“你猜,我还能看见什么?”
她突然加速,蟒族张嘴咬来,林琳直接把手里的剑塞进他嘴里,一脚踹在他胸口。蛇牙崩碎,剑贯穿咽喉。蟒族仰面倒地,蛇尾抽了几下,不动了。
“第三个。”
林琳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甩了甩手上的血,转身走回霖焰身边。
“都解决了。”她说。
霖焰盯着她,像看怪物。
“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打……”
林琳耸耸肩:“刚刚啊。那传承不是白给的。金眼睛能看穿他们的动作,身体也轻了不少。剩下的,就是技术活儿。”
霖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狮族有望了。”
“早着呢。才杀了三条泥鳅,上面还有几千几万头畜生。”林琳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势,“你能动吗?”
“能。”霖焰撑着坐起来,咬着牙站起来,晃了两下,但站稳了。
“行。那找路出去。”
林琳扶着他,两人往岩洞深处走。她凭着记忆,往那金光消失的裂缝方向走。走了约莫半刻钟,前面出现了一面光滑的石壁。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中间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
“这是什么?”霖焰问。
林琳脑子里突然涌出一段信息。她走到石壁前,把手按进凹槽里。
石壁“轰隆”一声,从中间裂开了。金光从缝隙里涌出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藏得还挺深。”林琳笑了。
里面是个不大的石室,四面墙壁上镶满了发光的晶石。正中央摆着一座祭台,祭台上放着三样东西。
一本古老的兽皮册子,一个黑不溜秋的戒指,还有一块刻着狮头的令牌。
林琳走过去,拿起那本册子。封面上写着几个扭曲的古字。她看不懂,但脑子里自动浮现出意思——《狮皇霸体拳》。
她又拿起戒指。戒指通体漆黑,内壁刻着一行小字:“滴血认主。”
她毫不犹豫,割破手指,挤了滴血上去。戒指“嗡”的一声,黑气散尽,露出暗金色的质地,自动套在了她右手中指上。
“这玩意儿干嘛用的?”她翻来覆去地看。
“储物戒。”霖焰在后面解释,“上古遗物。里面能装不少东西。”
“哦。这么个小东西,能装多少?”林琳把祭台上的令牌也拿起来,“这又是什么?”
“狮皇令。”霖焰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见令如见狮皇。能号令所有狮族血脉!”
“人都死绝了,号令谁去?”林琳把令牌扔进戒指里,“先收着吧,以后肯定有用。”
她把那本《狮皇霸体拳》也丢进戒指,然后转身,看着石室角落。那里有一道暗门,门后是向上的台阶。
“走,上去。”
两人沿着台阶往上走,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光。
不是火光。是月光。
林琳钻出地面时,发现自己在王城北边的荒原上。身后是禁地的黑色裂隙,前面是烧成废墟的狮族王庭。夜风一吹,带来了焦尸和血腥味。
“终于出来了。”林琳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看见远处,黑压压的军队,正朝他们压过来。
狼屠、虎煞、莽山,还有狮无道。四道身影立在军前,杀气腾腾。
“他们还没走。”霖焰咬牙。
“意料之中。”林琳叼了根草,双手插在破烂的兽皮裙兜里,笑得像个女流氓,“正好,新仇旧账,一块儿算。”
她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了霖焰一眼。
“五哥。”
“干嘛?”
“一会儿打起来,你躲远点。我这新学的拳法,动静有点大。”
霖焰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小看你五哥是不是?”
“不是小看。是怕你拖我后腿。”
“你——!”
林琳没再理他。她转身,面朝数万敌军,活动了一下脖子。
“狮皇霸体拳,第一式——”
她顿了一下,忽然想起自己还没看书。
“妈的,忘了看说明书。”
身后的霖焰一个趔趄。
“你他娘的到底靠不靠谱!”
林琳没回头,只是竖起一根中指。
“放心。你妹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话音落,她身形暴起,像一头金色的狮子,冲入了万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