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无声合拢。林玄回过头。原本那扇沉重的青铜门已经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刚才那道苍老声音，也彻底沉寂下来。林玄没有急着向前。他站在原地，呼吸缓慢，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林天河”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不断回响。那是他父亲的名字。也是他从小到大，最不愿意听到的名字。村里人都说，他父亲林天河年轻时曾经是修士。但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修为尽失，带着一身伤回到了青山村。
几年后，便死了。临死之前，只留下了一句话。——不要去找那些人。林玄一直不知道，“那些人”究竟是谁。直到今天。他进入这座遗迹。那个声音竟然一口叫出了父亲的名字。
“你到底是谁？”林玄沉声问道。没有回答。黑暗中，只有自己的回音缓缓荡开。下一刻。嗡——一道微弱的光突然在前方亮起。一条青石路，出现在黑暗之中。路不长。大约百丈。尽头，是一座古老的石台。石台上摆着一盏灯。灯火幽青。林玄盯着那盏灯看了片刻，没有立刻过去。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他从怀中摸出一块普通石子，朝前方扔去。
啪。
石子落地。没有任何变化。林玄又等了三息。依旧没有变化。他这才迈出第一步。脚掌落下的瞬间——
轰！
整个大殿猛然震动。青石路两侧，一盏又一盏青灯同时亮起。林玄脸色微变。就在这一瞬间，他终于看清了大殿。墙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文字。那些文字极其古老。有些甚至已经残缺。而在最中央的位置，刻着四个大字。问心试炼。林玄眉头微皱。
“问心？”下一刻。一道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第一问。”
“你为何修仙？”林玄沉默。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小时候，他只知道修士能够飞天遁地。后来父亲死了。他想活下去。再后来，他知道这个世界远比青山村大得多。于是，他想变强。可这些，真的是答案吗？黑暗中，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回答。”林玄缓缓抬起头。
“我想变强。”
“为何？”
“为了活着。”
“为何要活？”林玄的手指微微收紧。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父亲临死前的模样。那张苍白的脸。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还有最后那句低沉的话。不要去找那些人。林玄闭上眼睛。片刻后，他睁开。
“因为我不想再有人替我决定，我该怎么活。”话音落下。整座大殿突然安静下来。紧接着——
轰！
第一盏青灯燃起。火焰比之前明亮了数倍。墙壁上的古老文字，也随之亮起一部分。那道苍老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不是为了力量。”
“而是为了掌握自己的命。”
“有意思。”林玄没有理会。他继续向前。第二道声音紧接着响起。
“第二问。”
“若有人告诉你，你父亲当年的死与你有关，你会如何？”林玄脚步停住。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无人回答。下一刻。眼前景象骤然变化。青山村消失。父亲出现。那个男人站在一片血色天空之下。他的身后，是数不清的黑衣人。而他的胸口……插着一柄剑。林玄呼吸一滞。
“爹！”他猛然向前。可就在即将触碰到父亲的时候——
砰！
眼前的一切瞬间破碎。幻象消失。林玄站在原地。额头已经渗出冷汗。那不是父亲真正的死亡场景。他很清楚。可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却真实得可怕。
“幻境？”林玄低声道。
“不错。”苍老声音再次响起。
“问心殿不问真假。”
“只问你心中真正相信什么。”林玄沉默了。如果父亲真的不是普通的修士。如果父亲的死真的另有隐情。那么这些年，自己究竟活在什么样的真相里？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重新向前。一步。又一步。随着他不断靠近石台，空气中的压力越来越重。
他的双腿开始发沉。体内原本微弱的灵力，也开始疯狂运转。这并不是突破。而是某种力量在压迫他的身体。林玄咬牙坚持。五十丈。四十丈。三十丈……当他走到二十丈的时候。
噗！
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林玄单膝跪地。石台上的青灯却在这一刻剧烈摇曳。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然后。一道血色文字，缓缓浮现在石台上方。太古吞天诀。林玄瞳孔骤缩。就是它。先前感应到的那股同源气息。可紧接着，文字下方又浮现出一行小字。残篇。林玄没有贸然靠近。因为他看见了第三行字。修炼此诀者，吞灵化道，以身为炉。停顿片刻。又有八个字缓缓出现。
炉毁，则神魂俱灭。林玄的脸色终于变了。这不是普通功法。而是一条赌命的路。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苍老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拿到它，你可能得到你父亲曾经拥有的一切。”
“也可能……”
“死在这里。”林玄看着石台上的古诀。久久没有说话。他想起了青山村。想起了父亲。想起了这些年自己受过的白眼。也想起了那句——不要去找那些人。如果不走下去。他或许可以继续当一个普通人。平静地活着。可父亲留下的秘密，也会永远埋在黑暗里。林玄缓缓站了起来。擦掉嘴角的血。
“我可以不修。”他看着那盏青灯。
“但我要知道，我父亲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黑暗中，许久没有声音。随后。苍老的声音轻轻笑了。
“你和他一样。”
“都喜欢先问为什么。”林玄眉头一皱。
“你认识我父亲？”
“认识。”
“他现在在哪里？”沉默。良久。
那声音才缓缓说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这里。”
“但你若能活着走出问心殿……”
“自然会知道。”
轰！
话音落下。整座大殿突然剧烈震动。石台中央裂开一道缝隙。一枚黑色玉简，从裂缝中缓缓升起。林玄伸手。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玉简的刹那——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炸响。
“警告。”玉简中的规则正在侵入他的识海。
“当前区域存在高阶神魂残留。”林玄脸色骤变。原本已经沉寂的那道苍老声音，此刻却突然变得冰冷。
“谁？”下一秒。大殿深处。一道完全不同于苍老声音的低沉声音，缓缓响起。
“终于……”
“找到你了。”林玄猛然回头。黑暗尽头。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缓缓睁开。而那双眼睛的主人，说出了一个让林玄浑身冰冷的名字。
“林天河。”
“你儿子。”
“终于送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