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族议政大殿高高耸立,巨大晶石穹顶散发着刺目柔和的洁白白光,将整座恢弘殿堂照得通亮。文武贵族、高阶法师分列大殿左右两侧,衣袂华美,佩饰琳琅,但是空气之中却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肃杀压抑,没有半分轻松。
满头华发的大长老双手郑重捧起一卷布满古老纹路的兽皮法典,向前踏出沉重一步,苍老却洪亮无比的声音,层层回荡响彻整座殿堂。
“王国法典第七篇!嫡嗣继承储君,成年大典接受诸神赐福之后,修为必须达到元素宗师!若无对应修为,储位另择他人!”
一句话落地,满堂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数百道各式各样的目光齐刷刷全部钉在了上官雨的身上。有发自内心的同情惋惜,有看尽世事的冷眼旁观,也有藏不住的幸灾乐祸,还有贵族心中暗自盘算的权衡算计,各色情绪混杂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压在人的肩头,叫人几乎喘不过气。
上官雨脊背挺得笔直,稳稳站在属于嫡子的专属位次之上,一袭银白王族长袍,面容平静淡漠,脸上看不出半分慌乱、愤懑或是不甘。
但他的内心正在飞快盘算权衡眼前两条道路的最终结局。
若是当众开口争辩,为自己据理力争?激烈的情绪起伏必然搅动动荡神魂,沉睡的碎片气息极有可能就此外泄,一旦被圣殿修士捕捉,当场便会身死朝堂。
若是直接当众拒绝参与成年大典?便会坐实心中有鬼的嫌疑,立刻遭到王宫软禁,就算躲过大典高台,也依旧躲不开早晚到来的神魂核验。
两条摆在明面上的路,全部都是死路。
眼下这般局势,唯有隐忍蛰伏,才是唯一的选择。
人群之中,二皇子洛兰迈步从容走了出来。深蓝色绣着银纹的华贵王袍衬得他面容俊朗温润,神色平和淡然,表面看不出半分对于储君之位的热切渴求。
“王兄,大典将近,还望多多保重身体。王国,终究需要一名合格强大的储君来扛起重担。”
话语听似温和劝慰,可字字句句,全是不动声色的敲打与试探。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洛兰身后贴身随从的衣袖微微一动,一缕无形无色的风系元素悄然散开,化作一张细密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向着上官雨的躯体蔓延探查过去。
这便是试探。
洛兰想要探明,这位整整十四年都无法感应半分元素的嫡皇子兄长,身上究竟是不是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上官雨灵魂内部的警铃疯狂大作,警报声声刺耳,但是他的身体表面依旧不动分毫,体内空空荡荡,没有半分元素力量流转的痕迹,任由那道探查力量扫过自己周身。
洛兰站在原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漆黑眼底深处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他心中的确在怀疑自己的王兄,可比起兄长身上的疑点,他更加恐惧圣殿借着王室内乱的机会,大肆扩张神权,一步步吞噬王族手中的王权。于公于私,他都不愿看见那样的结局发生。
“多谢二弟挂怀。”上官雨淡淡拱手,语气平缓,不多多说半个多余的字,不接下任何圈套。
朝会缓缓散去,文武群臣三三两两低声交谈,陆续退离恢弘大殿。
镜头一转,王后的芬芳偏殿之内,满屋花草馥郁的花香弥漫缭绕,所有侍从全部被王后遣退至殿外,偌大房间之中,此刻只剩下母子二人相对而立。
艾丽娅王后望着眼前自己一手养育长大的儿子,漂亮眼眸之中盛满真切的心疼与忧虑。
“雨儿,如果大典之上得不到诸神垂怜,储位丢了便丢了,那不过是一个虚名。只要有我在一日,便保你一世荣华安稳无忧。你心里若是藏着难以言说的心事,大可尽数讲出来,我们母子二人,一同承担风雨。”
上官雨喉头重重滚动了一下,心底那道死死封锁秘密的堤坝,几乎就要彻底崩塌。
他是多么想要把碧潭滩头发生的一切,死神古戒的诅咒,还有高悬于头顶虚空之上的无情审判,全部毫无保留倾诉给自己的母亲。
可是一个血淋淋的认知死死按住了他冲动。
秘密本身,便是灾祸。
吐露真相,就等于把灭顶的死亡重担,强行压到这个世界上最爱自己的母亲肩上,把她一同拖入无底深渊。
上官雨缓缓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痛苦挣扎,声音克制而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母亲,我只是遗憾自身福薄,得不到诸神眷顾,并无别的心事。”
王后怔怔地凝视着他,眼底掠过一丝受伤,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冰冷隔膜,就此横亘在了母子二人之间。
上官雨躬身行礼,转身走出王后宫殿,殿外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微微发疼。
他抬眼望向王宫上空。
无形的金色神念再次缓缓扫过整片土地。虚空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持续观察王城内每一处异动,等待任何人露出破绽。
距离成年大典那一场神魂探针的残酷审判,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
人间朝堂之上的权谋罗网正在一点点收紧,九天之上悬于头顶的神罚,也已经步步逼近。
大典尚未降临,一边是朝堂权谋,一边是虚空诸神,他已经退无可退,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