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腊月的凉意吹进B省小城，年关一天天临近。这是林穗和温知柚分开后的第6个月，也是母女俩第一次不能在一起过年。家家户户都在筹备新年，大街小巷处处弥漫着年节的气息，知柚却早早就在盼着，盼妈妈能够回来。
终于等到林穗回乡。门被打开的那一刻，知柚攥着衣角站在玄关，小小的身子微微往后缩。心底翻涌着汹涌的想念，可平日里奶奶、姑姑那些话总在脑海盘旋，让她不敢毫无顾忌扑进妈妈怀里，只敢安安静静站在原地，一双眼睛怯生生落在林穗身上。
林穗没有勉强孩子，蹲下身，指尖轻轻揉了揉知柚冻得微凉的发顶。满心都是化不开的愧疚，现实的重担压在她身上，她没办法留下来陪着女儿守岁过年。她打定主意，既然做不到朝夕相伴，就要抓住这一段短暂的寒假，多带孩子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她不希望知柚长大之后，重复自己从前的路，困在一方狭小的天地，眼界被生活所局限。
回乡之前她便和相交多年的闺蜜小慧约好，趁着这次回来，带上知柚去照相馆拍几组亲子写真。
照相馆室内暖光柔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小裙子、毛绒玩偶与拍摄道具。小慧如约赶来，陪着她们等候。休息区的沙发上，两个女人低声闲谈，说起生活的身不由己，说起为人母亲的遗憾与煎熬。小慧时不时看向一旁的知柚，轻声劝林穗，“不必心急，别离留下的隔阂，需要时间慢慢消融。”
知柚乖乖靠在墙边，好奇打量照相馆里新奇的摆件，却依旧克制，不会随意伸手乱碰。一套套更换拍摄服装，镜头对准母女二人的时候，知柚的笑容总是带着拘谨，脊背绷得笔直。林穗蹲下来拿玩偶逗她，陪她玩简单的小游戏，一点点消解孩子的紧张。
快门接连响起，定格下无数珍贵瞬间。有母女紧紧相拥，有并肩依偎，也有知柚怯怯把头靠在妈妈肩头，眼眸软软望向镜头的画面。拍完所有照片，和小慧挥手道别，林穗简单收拾行李，带着知柚踏上前往云南洱海的旅途。
车子一路向南，窗外的风景不停变换。冬日的山野褪去盛夏的浓绿，成片的树林、错落的村落从视野里掠过。知柚把小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眼睛睁得圆圆的，什么都觉得新鲜。
【原来外面有这么多不一样的风景。如果可以一直和妈妈待在一起，不回家过年也没关系。】
一路颠簸过后，她们抵达洱海。冬日湖畔的风带着清冽的水汽，辽阔的湖面铺向远方，苍山笼罩在淡淡的薄雾之中。夕阳落下来，把湖水晕染成柔和的橘黄色。入住的民宿临着湖畔，推开窗户，就能看见波光晃动的湖面。
夜里躺在床上，窗外是湖面吹来的阵阵晚风。知柚悄悄往林穗身边挪过去，悄悄靠在妈妈的臂弯旁，嘴角悄悄向上扬起。
【好幸福。终于又躺在妈妈身边睡觉。真希望时间可以慢一点。】
林穗侧头看着身旁闭上眼睛的孩子，心底百感交集。新年就要到来，但她能给予的陪伴如此有限，那便借着旅途，把广阔的世界摊开在孩子眼前。
第二天清晨，湖面还浮着一层薄薄晨雾。林穗在民宿租了一辆带辅助轮的儿童四轮脚踏自行车，稳稳的四个轮子，专门用来给小孩子练习骑行。
知柚第一眼看见那辆色彩鲜亮的小车，眼睛瞬间亮起来，连忙伸出小手摸了摸光滑的车把手。
“妈妈，这是给我的吗？”
“是呀，我们去湖边的步道骑车，知柚要不要试一试？”林穗扶住车尾，温柔鼓励。
知柚小心翼翼跨上小车，两只小手死死攥住车把，小脚试探踩住脚踏。刚开始车身摇摇晃晃，她紧张得屏住呼吸，浑身绷得紧紧的。林穗就守在车身侧边，一只手稳稳护着后座，寸步不离跟着她慢慢向前挪动。
“不要害怕，眼睛看前面，脚慢慢踩就好。”
知柚咬着下唇，一下一下用力蹬动脚踏。四个轮子咕噜咕噜转动起来，小车稳稳沿着平整的环湖步道向前滑行。湖边的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湖水淡淡的潮气。
骑出去一小段距离，确认车子不会倾倒，知柚压抑不住心底的欢喜，小声欢呼出来。
“妈妈！我骑动啦！我学会骑车咯！”
【太奇妙了！我可以靠着自己的力气往前跑啦！】
“真棒，柚柚做得特别好。”林穗跟在身侧，眉眼盛满笑意。
知柚渐渐放松下来，不再死死攥紧把手，时不时侧过头望向波光浩荡的洱海。
“妈妈，你看湖面，一层一层闪着光！”
“嗯，是太阳照在水面上才会这样。”
“那会不会飞来小鸟？”知柚一边蹬脚踏，一边好奇追问。
“会的，冬天会有很多水鸟飞到洱海过冬，我们再往前骑一会儿，说不定就能看见。”
知柚听得满心期待，脚下蹬得更加起劲。骑到一处观景平台，林穗伸手拦住小车。
“我们停下来歇一会儿好不好，喝点温水。”
知柚乖乖下车，小脸蛋被湖风吹得红红的，跑到湖边石栏杆边，扒着栏杆远远眺望。
“妈妈，洱海怎么这么大，望不到边耶。”
“这还不是世界上最大的淡水湖，往后有机会，妈妈还带你去看更多山川湖水。”林穗走上前，伸手替她理好被风吹乱的碎发。
知柚转头望着林穗，眼里满是亮晶晶的憧憬：“那下一次过年，我们还可以来这里骑车吗？”
林穗的心轻轻一沉，温柔摸了摸她的头顶：“要看之后的情况，只要有机会，妈妈就带你出来。”
【要是每一年过年，都可以跟妈妈这样出来玩就好了。】
休整过后，她们继续沿着湖边散步。白色的水鸟贴着水面轻轻掠过，路过白族村落，街边摆着色彩鲜亮的手工织物。知柚会蹲下来，盯着草地上蹦跳的小虫看很久，看见好看的小野花，便小心翼翼摘下一朵，递到林穗手里。
“妈妈，送给你。”
“谢谢柚柚，这朵小花很漂亮。”林穗接过花朵，握在手心。
玩到傍晚，落日铺满整片湖面。知柚玩得十分快活，可骨子里的不安还没有彻底消失。就算满心欢喜，她还是会悄悄留意妈妈的神色，生怕自己哪一处做得不好，惹妈妈不高兴。
母女二人坐在湖边的石阶上，晚风徐徐吹拂。知柚靠在林穗的胳膊上，望着一望无际的湖水。
“妈妈，今年过年我们不能一起，那以后，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过年吗？”
林穗望着远处缓缓下沉的落日，心口泛起一阵酸涩。她伸出手臂，轻轻把孩子揽进怀里。
“柚柚，妈妈也无比盼望那样的日子。只是妈妈还有很多难关要一点点熬过去。”她的声音温柔而郑重，“就算没办法时时刻刻陪在你的身边，我也想多带你看看世间风物。我希望你见识过广阔的天地，长大以后，有属于自己的眼界与底气，不必困在狭小的境遇里面。”
知柚似懂非懂，但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安安静静依偎在妈妈身侧，看着落日一点点沉入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