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烈……好带劲的酒,还有没有?给老子整一口!”
常遇春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吧嗒着干裂的嘴唇。
整个医馆因为这句话,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亲卫统领的眼泪“唰”地一下就崩出来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门板边,嚎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大帅啊!您可算活过来了!”
“吓死属下了!属下还以为您挺不过去了!”
常遇春被他哭得心烦,嫌弃地一巴掌呼在统领的头盔上。
“滚犊子,老子还没死呢,搁这儿哭什么丧!”
他猛地深吸了一大口气,眉头微微皱起。
“诶?奇了怪了。”
常遇春反手摸向自己的后背。
原本那个地方肿得像个大馒头,稍微扯动一下皮肉就钻心地疼。
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像被放在火上烤,喘气都带着血腥味。
可现在,那股要命的火燎燎的邪热居然退得干干净净!
除了伤口处隐隐有些被拉扯的酸痛,整个人竟然觉得前所未有的松快。
常遇春一骨碌从门板上坐了起来。
他用力握了握拳头,骨节发出一阵嘎巴嘎巴的爆响。
“娘的,老子现在觉得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统领吓得魂飞天外,赶紧伸出双手去扶。
“哎哟祖宗诶,您可千万慢点!您背上的肉刚被缝上呢!”
“缝上?什么缝上?”
常遇春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光膀子上缠着的一圈圈白色绷带。
绷带上还渗着一点淡淡的血丝。
统领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指指向旁边正在洗手的马斩疾。
“大帅,您是不知道刚才有多悬!”
“这位神医,拿着一把这么小的飞刀。”
统领用手比划着,声音里还残留着没散去的恐惧。
“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直接把您背上那块烂肉全给剐了!”
“流了一地的黑血啊,连骨头都快露出来了!”
“然后他拿细针带着羊肠子,像缝补破衣裳一样,把您的肉给生生缝起来了!”
旁边几个亲卫也跟着狂点头。
“大帅,千真万确!我们亲眼看见的!”
“神医还给您撒了仙粉,用一根琉璃管子往您手腕的血脉里打了仙水!”
常遇春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头皮一阵发麻。
他戎马半生,刀砍斧劈见得多了。
可把活人的烂肉剐掉,再像缝衣服一样缝起来。
这哪是治病救人,这分明是阴曹地府里活阎王的手笔啊!
而且,自己刚才居然一点都没觉得疼死过去?
常遇春转过头,死死盯着水盆边的马斩疾。
眼前这个年轻人一袭素衣,正拿着一块干布慢条斯理地擦手。
他的眼神冷淡,表情平静,甚至透着一丝不耐烦。
仿佛刚才救活大明第一猛将,就跟顺手碾死了一只蚂蚁一样微不足道。
常遇春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统领搀扶的手。
他那双踩惯了尸山血海的大脚,稳稳地落在了医馆的青石板上。
“大帅!您快躺下歇着!”
亲卫们急得大喊,生怕他伤口崩裂。
常遇春置若罔闻,大步流星地走到马斩疾面前。
马斩疾眼皮微抬,瞥了这黑铁塔一眼。
“怎么?觉得缝得不好看,想找老子医闹?”
马斩疾把布巾往水盆里一扔,语气依然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暴躁。
常遇春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下一秒,这座大明军方的无敌铁塔,双膝猛地一弯。
“砰!”
常遇春结结实实地跪在了马斩疾面前。
巨大的体重加上下跪的力道,硬生生把地面的青砖砸出几道放射状的裂纹!
全场亲卫再次石化,眼珠子碎了一地。
堂堂大明鄂国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绝世杀神。
连见着当今圣上都敢大声嚷嚷的常疯子。
居然给一个边陲小镇的乡野郎中下跪了!
“大帅!使不得啊!”
统领吓得心脏骤停,作势就要扑过去拉人。
“都给老子滚一边去!”
常遇春回头就是一声猛虎般的怒吼,震得医馆窗户纸嗡嗡乱颤。
亲卫们吓得脖子一缩,赶紧退到墙角。
转过头,常遇春仰望着马斩疾,眼神里全是狂热的感激。
“先生!”
常遇春扯着破锣嗓子,声如洪钟。
“俺老常这条命,是您从阎王爷手里硬生生抢回来的!”
“俺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今天算是彻底服了!”
马斩疾嘴角抽了抽。
这大块头嗓门真够大的,震得他脑瓜子嗡嗡响。
还没等马斩疾说话,常遇春双手抱拳,高高举过头顶。
“先生大恩大德,俺老常无以为报!”
“从今往后,您就是俺老常的再生亲爹!”
“在这大明天下,谁要是敢动您一根汗毛,俺带十万兄弟平了他家祖坟!”
医馆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马斩疾的手僵在半空,差点被这一声“亲爹”闪了腰。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满脸络腮胡、年纪比自己大了一轮的彪形大汉。
前世他连个女朋友都没谈过,现在直接喜当爹了?
而且儿子还是大名鼎鼎的常十万?
这辈分简直是超级加倍,坐火箭往天上窜啊。
“你先给老子起来。”
马斩疾无语地揉了揉太阳穴,后退了半步。
“老子连媳妇都没娶,哪来你这么大的好大儿。”
“不!亲爹不让起,俺老常就跪死在这儿!”
常遇春犯了轴脾气,脖子一梗,梗得像块生铁。
马斩疾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个莽汉。
“行,你爱跪就跪着,别挡着老子开门做生意。”
“记得走的时候把诊费结了,刚才踹坏的门,十倍赔偿。”
常遇春一听,眼底的光芒更亮了。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亲爹放心!莫说一扇门,整条街俺都给您买下来!”
“这破医馆咱不开了,您收拾收拾,俺这就带您回应天府!”
“皇上要是知道您救了俺,别说诊费,金山银山都得给您搬来!”
马斩疾重新坐回那把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
“回什么京?老子在这儿待得挺好,没工夫去应天府伺候达官贵人。”
常遇春急了,大步跨上前。
“那可不行!您不走,俺就把这医馆拆了扛到应天府去!”
“您这一身通天的本事,窝在这小地方不是暴殄天物吗!”
一旁的亲卫统领这时候凑了过来,脸色比吞了死苍蝇还难看。
“大帅……您现在想不让神医去,恐怕都不行了。”
常遇春铜铃眼一瞪:“你放什么屁?”
统领咽了口唾沫,指了指门外官道的方向,双腿直打哆嗦。
“您刚才高烧昏死过去,气息全无的时候……”
“属下以为您真的不行了,怕耽误了国家大事。”
“半个时辰前,属下已经让人带着您的绝笔信,发了八百里加急的报丧战报……”
常遇春整个人僵在原地,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你说啥?你让报丧的快马去见皇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