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守前半夜。
超市里很静。夏亦雪缩在收银台后面的纸箱上，呼吸已经长绵了。夏亦冰靠着墙，桌腿放在手边，眼睛闭着，看不出睡没睡。
江野把六颗白色晶核从兜里摸出来，排在膝盖前。
这就是他今天的全部家当。
他盯着晶核看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
以前加班到凌晨，至少还有个工位。现在守夜，连把椅子都没有，只能坐地上，屁股硌得慌，还得提防外头有没有丧尸。
穿越福利呢？系统呢？金手指呢？
就一本破图鉴，三页，还半成品。
他正骂着，夏亦冰忽然开口：“你打算就这么看着它们到天亮？”
江野吓了一跳。
“你没睡？”
“守夜的人都能像你这么走神，早死了。”夏亦冰睁开眼睛，看向他膝盖上的晶核，“吸吧。我给你护着。”
江野愣了一下。
“你不是不信我吗？”
“我信晶核。”夏亦冰说，“你吸，我看看。”
江野心想，这女人嘴上说信晶核，眼睛盯的明明是他怎么吸。
不过他也无所谓。
吸收方法本来就不是秘密。
他拿起一颗白色晶核，握在掌心，集中精神。
晶核很快融化，像一块冰被体温捂热，化成一股暖流，顺着手心钻进身体里。江野能感觉到，那股热流先是散进四肢，最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睁开眼。
“就这么简单？”夏亦冰问。
“就这么简单。”
“什么感觉？”
“热。像喝了口热汤。”江野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身体会轻一点，力气大一点。你试试就知道了。”
夏亦冰从布袋里摸出晶核，在自己掌心排开。
江野眼睛直了：“你直接吸这么多？”
“你不是说，这东西得攒着大量吸收才有效果？”夏亦冰说，“我信你一次。”
她拿起第一颗，放在掌心，闭上眼。
过了几秒，她皱眉。
“化了。”她说。
“什么感觉？”这次轮到江野问。
“热。”夏亦冰说，“但不散，像是进了骨头里。”
她接着吸。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夏亦冰的表情越来越专注。江野坐在对面，能明显感觉到她周围的气息变了。不是玄乎的东西，就是那种“这个人在一点点变沉”的感觉。
到第八颗的时候，夏亦冰的额角渗了汗。
“姐？”夏亦雪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翻了个身，紧张地看着这边。
“没事。”夏亦冰说。
她拿起第九颗。
这次吸收的速度明显慢。晶核在她掌心融化到一半，像遇到了什么阻力。夏亦冰眉头皱紧，手指收紧。
“这次感觉不一样。”她低声说，“身体在往上顶。”
“继续。”江野说，“别松劲。”
夏亦冰一咬牙。
第九颗彻底化开。
她的脸“腾”地红了一下，像被热浪冲过。
然后她拿起第十颗。
“最后一下。”她说着，把晶核握紧。
这一次，不是热。
是轰。
江野看见夏亦冰整个人震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炸开。短发无风自动，瞳孔缩了一瞬，紧接着，她猛地睁开眼。
“我操。”夏亦雪往后缩了缩，“姐你刚才跟灯泡一样。”
夏亦冰没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慢慢握拳，再松开。
“变了。”她说。
“什么变了？”江野问。
“力气，速度，还有反应。”夏亦冰站起来，原地跳了两下，动作轻得不正常。她以前已经很能打，但现在的她，整个人像重新打磨过。
她想了想，又从那小布袋里摸出一颗晶核。
“我再试一颗。”她说。
“还吸？”江野一愣。
“看看过了这个坎，再吸是什么效果。”
她握紧晶核，集中精神。
晶核化了，热流进去。
几秒后，夏亦冰睁开眼。
“有感觉吗？”江野问。
“有。”夏亦冰说，“但很淡。像水壶已经满了，再往里倒，也就润一润，涨不起来了。”
她低头看着掌心残留的那点白末，又说：“跟刚才那十颗完全不一样。前面吸，水是一点点灌进去的。第十颗是直接灌满，往外溢。现在这颗进去，连水花都没有。”
江野听懂了：“所以十颗灌满一次。满了以后，再吸效果就差了。”
“对。”夏亦冰说，“至少现在是这样。”
夏亦雪已经爬起来，眼睛发亮：“那我呢！我也吸十颗，是不是也跟姐一样？”
夏亦冰看着她：“你吸十颗，有把握吗？”
“你都吸了，我怕什么！”夏亦雪说，“你刚吸完，身体没空。让江野给我护着，我自己来。”
江野翻了个白眼：“你倒是不客气。”
“以后是一队了，客气什么！”夏亦雪已经坐过来，从布袋里数出十颗晶核，像数零花钱一样摆了一地，“姐，我吸了？”
夏亦冰点头。
夏亦雪深吸一口气，拿起第一颗，学着她姐的样子握在掌心，闭眼。
前几颗很顺。
到第五颗的时候，她突然“嘶”了一声。
“烫。”她说。
“正常。”江野在旁边说，“你底子比你姐薄，感觉会更明显。”
“你说谁底子薄！”夏亦雪嘴上回嘴，手里的晶核已经化了。
第六颗，第七颗，第八颗。
她额角的汗比夏亦冰多，脸也红得厉害，呼吸越来越急。
到第九颗时，她整个人开始抖。
“撑不住就停。”夏亦冰说。
“谁撑不住了！”夏亦雪咬着牙，“我马上——！”
她抓起第十颗，猛地握紧。
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松开了。
夏亦雪睁开眼，愣了好几秒。
“好轻。”她喃喃，“我整个人怎么这么轻？”
她原地一蹦，窜起来半米多高。
“江野！你看我！看见没有！”
“看见了看见了。”江野往后躲了躲，“你别踩着我。”
夏亦雪又打了两拳，拳速比之前快了一截。她兴奋得不行，转了两圈，最后一屁股坐下，喘着气笑。
“这什么好东西！早说啊！”
夏亦冰把剩下不多的几颗晶核收回布袋，沉声说：“现在看，十颗确实是个变化点。但具体是不是每个人都一样，还不清楚。”
江野靠在墙上，捏了捏自己的拳头。
他八颗。
姐妹俩都十颗了，都变了。
他还什么动静都没有。
夏亦雪看出他的心思，笑嘻嘻地凑过来：“放心，姐和我罩你。等你攒够了，你也能飞。”
“我用不着你罩。”江野别过脸，“我靠脑子吃饭。”
“你脑子现在不也快饿死了？”夏亦雪说。
江野：“……”
夏亦冰淡淡地补了一句：“明天开始，路上多挖。你的进度落后了。”
江野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自己落后了。
可到底还要吸几颗，他才能像她们那样变？
他真不知道。
也许一颗。
也许十颗。
也许他的身体根本跟她们不一样。
先走着瞧吧。
他正想再靠回去，眼前忽然一花。
两颗白色晶核飞过来，夏亦冰扔的。
江野下意识接住：“干嘛？”
“借你的。”夏亦冰说。
江野一愣：“借我？”
夏亦雪在旁边插嘴：“我姐的意思，你先拿着。我们俩都变了，你还没动静。明天一起走，你也不能太拉胯。这两颗算借你的，等你以后挖到晶核，还我们。”
江野低头看掌心那两颗晶核，又抬头看姐妹俩。
他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俩……”他顿了一下，“真要借我？”
“废话。”夏亦雪说，“不然看你明天被丧尸追得满街跑？丢人。”
夏亦冰说得更直接：“你强一点，队伍就稳一点。这是投资。”
江野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小感动，被“投资”两个字砸得稀碎。
但他还是捏紧了晶核。
“谢了。”他说。
声音很小，带着点别扭。
夏亦雪“切”了一声：“谢就不用了，以后分晶核的时候记得还。”
江野没再说话。
他坐直身体，把第一颗晶核握进掌心。
九颗了。
热流进去之后，和之前几次不同。身体里像有什么东西被推了一下，闷闷地发胀。江野皱起眉，心跳快了起来。
“有感觉？”夏亦冰问。
“有点。”江野说，“但不明显。”
“继续。”
江野拿起第二颗。
第十颗。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握紧。
这一次，不是热。
是酸。
骨头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咔吧咔吧”地调位置。从尾椎开始，一节一节往上顶，酸得他牙都咬紧了。不是疼，是那种坐久了腿麻、突然站起来时过电一样的酸。整个人像被人从内部拧了一遍。
几秒后，酸劲过去。
江野睁开眼。
全身都是汗，但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清爽。
“怎么样？”夏亦雪凑过来。
江野低头看自己的手。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玄乎的“变轻”，而是一种很实在的感觉。像胳膊里原本塞着棉花，现在终于换成了铁。
他慢慢握拳。
指骨“咔”地响了一声。
“我好像……”他张开手，又握紧，“变了。”
夏亦雪“哈”地笑出来：“我就说！十颗！真是十颗！”
夏亦冰点头：“现在确定了。白色晶核，十颗是一个变化点。”
江野站起来，原地跳了两下。
动作利落得他自己都愣了一秒。
“我操。”他看着自己的手，“我之前吸两颗的时候，怎么没这个效果。”
“因为之前没到十颗。”夏亦冰说，“现在到了。”
江野嘴角动了动，差点笑出来。
他转头看向姐妹俩。
这俩女人，一个“投资”，一个“利息”，嘴上没一句好话。
可晶核，她们真给了。
江野心里有点复杂。
他坐回门口，手里转着那把西瓜刀。
转了两圈，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这刀是图鉴里掏的，别人能不能用？
他想了想，把刀塞进夏亦雪手边。
夏亦雪翻了个身，手碰到了刀柄，继续睡。
江野把刀拿回来。
能用。
行吧。那以后不用愁了，起码能卖刀。
夏亦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看懂了。
江野假装没看见，靠回墙边。
身体里那股酸劲慢慢平下去，但力气还在。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十颗。
他和姐妹俩一样，过了那道坎。
超市里终于又安静下来。
江野正想再靠回去，忽然听见远处一声吼。
比昨晚那些都响。
他站起来，往窗外看。天还没亮，但能看见楼缝里有个影子，比普通丧尸大一截，速度也快。那东西没往超市这边来，但它在找什么。
江野盯了一会儿，没声张。
他把刀握紧，坐回门口。
天亮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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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