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话是……‘师傅连毒都闻不出来,凭什么当掌门’。”
任昭朝手里的勺子咔嗒一声落在碗沿上。
许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神色平静,眼底带着玩味。
“我凭什么当掌门?”任昭朝慢慢地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就凭你师姐现在蹲在茅房里出不来。”
“天底下哪个掌门,能像我这样不费一兵一卒,就把造反的徒弟收拾得服服帖帖?”
赵云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任昭朝放下粥碗,正要再补两句,门外传来一阵虚浮的脚步声。
大家抬眼一看,肖琳扶着墙,一步一挪地走回来,脸色蜡黄,腿肚子直打颤,可眼里那股火气却烧得比刚才更旺。
“师傅。”肖琳倚在门框上,声音发飘,一字一顿,“今天我认栽,但您等着。这个场子我不找回来,我肖琳就把宗规抄一千遍!”
“那就先把你那五百遍抄了。”任昭朝笑眯眯的,“周瑾,消息带给她了吗?”
一旁的周瑾轻声应了:“带到了。大师姐说,她抄。”
这句“她抄”显然不是在服软。
肖琳喘着粗气,狠狠跺了一下脚,转身走了,拐角处依稀传来一句骂骂咧咧的嘟囔,夹着“欺师灭祖”“不报此仇”之类的话。
赵云也想溜,被任昭朝一句“八百遍”钉在原地,苦着脸蹲到了角落里。
膳房里总算清净下来。
任昭朝重新坐下,往粥里添了一勺咸菜,吃得格外畅快。
许歌也不说话,就这么笑吟吟地看着她,看得她后背发毛。
“你又要干什么?”
“我在想,”许歌慢悠悠地开口,“你罚徒弟罚得这么利索,自己的事,怎么没见你这么大刀阔斧?”
任昭朝的筷子顿了顿。她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昨晚那张纸条,还压在她枕头底下呢。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行,不操心。”许歌好脾气地点点头,站起来抖了抖袍子,“你继续吃,我先走了。”
任昭朝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今天这么痛快。
许歌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她,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
“对了,小师妹。今晚我来找你,成婚的事,该细谈的细节不少,得一件件跟你定下来,别睡太早。”
说完,他慢悠悠地走了。
任昭朝端着粥碗坐在原地,脸一点点红到了耳根。
她张了张嘴,憋了半天,对着一碗凉透的粥骂出声:“许歌,你敢来,我就敢把你扔出去!”
远处传来一声含笑的声音,隔着回廊,模模糊糊的:“你敢扔,我就敢翻窗。”
任昭朝彻底没了脾气。
门口三个徒弟探着脑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赵云小声嘀咕:“师傅这算不算……被师伯拿捏了?”
周瑾摇了摇头,没说话。
欧阳询理了理衣领,一本正经地总结:“这叫一物降一物。咱们这位师傅,也就师伯治得住。”
任昭朝把碗往桌上一搁,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八百遍!欧阳询,你也八百遍!”
门外顿时安静了。
她气鼓鼓地坐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袖口。
今早出门时,她鬼使神差地把那张纸条塞进了袖子里,指腹隔着布料按上去,那几行字的形状还隐约可辨。
她抿了抿嘴,慢慢收回手。
罢了。
许歌要来,就让他来。
她任昭朝活了这么多年,别的本事没有,跑路的功夫一流。大不了,今晚从后窗翻出去。
这么想着,心里也就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