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赶慢赶,君不尘终于在第三天傍晚赶到了叶府所在的青阳城。
他这一路走得可谓是狼狈至极——鞋子磨破了两个洞,衣服被树枝刮得破破烂烂,脸上糊着一层灰,头发里还夹着几片枯叶。
往街边一站,跟本地丐帮的分舵成员毫无违和感。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因为叶府门前,热闹得很。
君不尘远远就看见叶府大门外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有挎着菜篮子的妇人,有抱着胳膊的闲汉,有踮着脚尖张望的小贩,甚至还有几个嗑着瓜子的小孩子骑在墙头上看热闹。
这阵仗,比庙会还热闹。
君不尘心头一喜,三步并作两步挤进了人群,凭借灵活的走位和一身泥泞的掩护,成功地钻到了前排的黄金观赏位。
他刚到,好戏就开场了。
一顶轿子落在叶府门前,轿帘掀开,走出来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
女子约莫十六七岁年纪,容貌秀丽,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英气和决绝。
她身后跟着几个抬箱子的仆从,一个个气喘吁吁,显然箱子里的东西分量不轻。
叶府的大门打开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迎了出来,脸上堆着客气的笑容:“南宫小姐来了,快请进快请进,老爷已经在正厅备好茶——”
“不必了。”南宫雅儿的声音清脆利落,“我今天来,只为一件事。”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高高举起,声音朗朗,确保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我,南宫雅儿,今日正式解除与叶青山叶公子的婚约!”
此言一出,围观群众顿时炸开了锅。
“退婚了退婚了!”
“哎哟,这可真是大新闻啊!”
“早就该退了,那叶青山以前还行,现在经脉尽毁,修为全废,谁家姑娘愿意嫁过去守活寡?”
“可不是嘛,南宫家这几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人家姑娘又生得这般标志,何必跳这个火坑?”
君不尘在人群中听得连连点头,心里暗爽:对对对,多说点,加大力度。
叶府管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试图挽回局面:“南宫小姐,这婚事是两家父母定下的,您这样贸然前来退婚,恐怕不太妥当吧?要不先进来坐坐,有什么事咱们慢慢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南宫雅儿打断了他,一挥手,身后的仆从们便将那几个大箱子齐齐放下,掀开箱盖。
白花花的银子,整整齐齐码放着,在夕阳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这是当年订婚时叶家送去的彩礼。
“彩礼如数奉还,分文未动。”南宫雅儿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从今往后,我与叶家,与叶青山,再无半点瓜葛。”
管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南宫小姐,这彩礼我们不能收——”
“不要?”南宫雅儿挑了挑眉,转头对仆从们吩咐道,“那就丢了。”
她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谁要你们的臭钱。”
仆从们闻言,当真将箱子往地上一倾——
哗啦啦!
白花花的银锭子滚了一地,在青石板上蹦蹦跳跳,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围观群众发出一阵惊呼,忍不住伸长脖子去看那些滚落的银锭,眼睛里闪着光,想捡,但是不敢捡,生怕被记恨上。
君不尘的眼睛也亮了。
但他比任何人都大胆。
就在众人还在愣神的功夫,他已经一个箭步窜了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地上捡起两块银锭子,往怀里一揣,然后以同样迅捷的速度缩回了人群之中。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系统在他头顶上小声说:“……你倒是挺会抓时机。”
君不尘面不改色,低声回道:“小钱钱,不臭,不臭。”
系统沉默了一瞬:“你跟那南宫姑娘还真是心有灵犀——她说臭钱,你说不臭。”
“废话,她有钱当然可以说臭,我没钱,钱就是香的。”
系统竟无言以对。
场中的闹剧还在继续。
叶府管家见南宫雅儿态度坚决,知道今天是拦不住了,只得铁青着脸吩咐下人把银子收回去。
南宫雅儿转身就走,红衣烈烈,步伐干脆利落,头也不回地上了轿子。
轿帘落下,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留下一地的银锭子和满城的窃窃私语。
就在这时,叶府的大门内冲出来一个人。
君不尘定睛一看——正是叶青山。
十七八岁的少年,面容原本应该算得上俊朗,此刻却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穿着一身锦衣华服,却因为连日颓废而皱巴巴的,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郁的气息。
他冲到门口,看着满地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银锭子,又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围观群众,脸色涨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南宫雅儿——!”他咬牙切齿地吼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满是恨意,“你竟敢如此辱我!”
没有人回应他。
南宫雅儿的轿子早已消失在街道尽头。
周围的议论声却更大了。
“哎哟,这就是叶家那个废了的少爷吧?”
“可不是嘛,以前多风光啊,现在嘛……”
“啧啧啧,被当众退婚,换我我也受不了。”
“受不了又能怎样?人家姑娘说的也没错,他现在就是个废人,谁愿意跟他?”
叶青山听着这些议论,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对着南宫雅儿离开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声音嘶哑,带着少年人不甘的倔强和满腔的愤懑。
围观的群众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加响亮的哄笑声。
“哎哟喂,还莫欺少年穷呢,这话是你能说的吗?”
“笑死人了,这话也是他能用的?”
君不尘在人群中也差点笑出声来。
天蚕土豆在哪?
快来把这本书告了吧——这句台词的原创者萧炎喊出这句话以后,起码是真的一步一步在努力修炼,在拼命,在玩命地往上爬。
你叶青山算什么?抄人家的台词,连人家十分之一的努力都够不着。
抄袭狗。
他心里骂得痛快,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默默地往怀里摸了摸那两块银锭子,心情更好了几分。
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开始给他补世界观设定:“趁着这个空档,我给你讲讲这个世界的修仙体系。”
“你说。”
“这个世界的修仙路径,其实和你那个世界的应试教育差不多。”
君不尘来了兴趣:“怎么说?”
“修仙的第一步是炼体期,共九段。一到三段的功法基本上是公开的,人手一本,相当于义务教育。但从三段往上,就需要天赋和资源了——要么你有钱买更好的功法丹药,要么你有天赋能自行突破。”
“灵根呢?”
“灵根这个东西,其实每个人都有。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都是杂灵根,天赋平庸,上限极低。只有百分之零点零一的人拥有单灵根——单一属性的纯净灵根,这才是真正有价值的资质。”
君不尘若有所思:“那要怎么知道自己是什么灵根?”
“需要通过仙石检验,”系统解释道,“只有单灵根并且在十八岁之前达到炼体六段的人,才有资格参加收徒大典。在大典上,通过仙石检测,才能确定灵根的属性——金木水火土,或者还有一些更小众的属性。”
“其中,水火土最常见,金系稀有且非常受待见,一旦测出金灵根,各大宗门抢着要。而木系——”
“更稀有,但不受待见。”君不尘接话道。
“没错。木灵根的治疗能力虽然有用,但在丹药普及的背景下,性价比太低。所以每次收徒大典上测出木灵根的人,基本都是哭着跑下山的。”
君不尘皱了皱眉:“那叶青山呢?他凭什么能拜师?”
“你听我说完。”系统继续道,“收徒大典就相当于你们那个世界的高考。灵根系别不好,就像考进了一个落魄专业,纵使你再有天赋,也找不到好工作。而叶青山的情况,就相当于在高考前把知识点全忘了——经脉受损,修为倒退。”
“那他还去参加大典?”
“他的名字早就报上去了,硬着头皮也得去。结果一测,木灵根。其他宗门的长老们纷纷摇头,唯独温时月把他留下了。因为按照规矩,只要有长老愿意收,就可以直接内定,不需要参加后续的比拼。”
君不尘明白了:“所以叶青山是被温时月捡漏捡回去的?”
“可以这么说。以往测出木灵根的人,全都是道心破碎,哭着跑下山,温时月想留都留不住。但叶青山不一样——他当时已经是废人一个了,想着有人要就不错了,居然就那么误打误撞地留了下来,成了温时月唯一的关门弟子。”
君不尘听完,心里那股火又蹿了上来。
要不是师尊善良,这狗东西根本就没有踏入仙门的机会。
温时月给了他第二次人生,他却那样报答他。
白眼狼都没他这么白眼狼的。
君不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目光重新落到场中的叶青山身上。
此刻的叶青山还在门口站着,像一根被霜打了的茄子,周围的嘲笑声此起彼伏,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身体微微发抖,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发。
君不尘看准时机,悄悄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个臭鸡蛋。
一把烂菜叶子。
这是在进城之前,他特意绕到菜市场蹲了半天捡来的。
专门挑的最臭的鸡蛋、最烂的菜叶,用心之歹毒,令人发指。
他瞄准叶青山的方向,手臂一扬——
臭鸡蛋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砸在了叶青山的脑门上。
啪!
蛋液四溅,蛋黄混合着蛋清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
还没等叶青山反应过来,又是一把烂菜叶子飞来,劈头盖脸地糊了他一身。
“谁?!是谁?!”叶青山暴怒地吼道,疯狂地抹着脸上的污秽,目光凶狠地扫视着人群。
但君不尘早已缩回了人群深处,低着头,弓着背,完美地融入了围观群众的海洋之中。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然后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现场。
深藏功与名。
该干的事干完了,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君不尘摸了摸怀里的银锭子,心情大好地拐进了城里最好的一家客栈。
“一间上房。”他把一块银锭拍在柜台上。
掌柜的看了看银锭,又看了看他这一身破破烂烂的行头,表情十分微妙。
君不尘面不改色:“路上遇到劫匪,侥幸逃生,脏了点而已。银子是真的。”
掌柜掂了掂银锭,确认成色无误,立刻换上了一张笑脸:“好嘞!上房一间!小二,带这位客官上楼!”
君不尘跟着小二上了二楼,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整洁的木床、一张方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大大的木浴桶。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二,烧几桶热水来,我要沐浴。”
“好嘞客官,您稍等!”
热水很快送了进来,君不尘关上门,脱掉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整个人沉进了热气氤氲的木桶中。
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驱散了连日赶路的疲惫和寒意。他靠在桶壁上,舒服地长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系统适时地从他头顶探出花苞,开口道:“关于拜师的事,我想到了一个方案。”
“说来听听。”
“你去给温时月当道侣。”
君不尘正在享受热水浸泡的舒适感,听到这话差点没从桶里蹦起来。
“啥玩意儿?!”
“道侣,”系统重复了一遍,“我觉得这是成功率最高的方案。”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君不尘瞪大了眼睛,“我是去拜师的!师尊在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怎么能以下犯上?我要尊重他!敬爱他!但不是那种爱!”
系统沉默了两秒,花苞微微歪了歪,像是在打量他:“你真这么觉得?”
“当然!”君不尘义正辞严,“我绝对不会当冲师逆徒的!否则我天打五雷轰!”
“你别乱发誓,”系统赶紧说,“我长你头上的,天雷落下来第一个劈的就是我。”
君不尘:“……”
系统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花瓣微微颤动,似乎在叹气。
“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君不尘哼了一声,重新靠回桶壁,闭上眼睛享受热水浴。
但他心里却莫名有点心虚。
冲师逆徒?
他当然不会当。
绝对不会。
……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