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倒掉父亲洗漱用的水，回屋时，柳氏已经铺好了床。
“明早再收拾，睡吧。”
“我把院门闩上。”
他掩好门，在院里站了一会儿。等屋中的说话声停了，才走到柴棚前，将脚边的碎木拨开。
白天在武馆看见的动作，他回来的路上想了许多遍。此刻真要照做，却连两脚该分多远都有些拿不准。
林川扶着膝盖，慢慢往下沉。
院里的泥地不平，他挪了挪左脚，照着记忆收腹、挺腰。刚站片刻，大腿便酸起来，背篓磨过的肩头也绷得难受。
他下意识屏住气，撑了一阵，胸口发闷，这才张嘴喘息。
不对。那名弟子站了那么久，呼吸并不吃力。
林川略微起身，重新摆好姿势。这回不再憋气，只顾着稳住腰腿，比头一次撑得稍久。等膝头开始发颤，他便扶住柴棚的柱子，缓缓站直。
脑中的面板有了变化。
【武学：蛮牛桩】
【完整度：2%】
他扶着柱子的手收紧了些。
再练时，他试着回想教习纠正弟子的动作，将原本往后仰的上身收回来。后腰的胀痛轻了些，腿上却越发吃力。
几次下来，进度慢慢到了百分之六。
随后，面板下方多出一行字。
【状态：残缺】
再往下，是三项缺失的内容：呼吸法、发力技巧、气血运行。
林川坐到台阶上，揉着大腿。
呼吸和发力，他多少能明白。最后一项却没有头绪。父亲教他使猎叉，只讲过站稳、转腰，什么时候递叉，什么时候该退，从没说过气血该怎么运行。
他歇了一会儿，又练了两次。数字没有再动，反倒是膝盖有些不舒服。
这次他停了下来。
姿势未必摆对，再硬撑，若把自己也练伤，家里连跑腿的人都没了。
林川擦去脖子上的汗，重新看向面板。
【现有武学信息不足，无法继续学习。】
他原想靠着这东西，把白天看见的架势练熟，现在看来，光记住动作还不够。
明日得再去一趟。
林川轻手轻脚回了自己屋。
第二天早饭时，他把打算说了。
“我想再去县里找找活。”
柳氏正在给林正山盛粥，闻言回头看他。
“昨天问着了？”
“问了一家，没缺人。今天去别处看看。”林川含糊应道，没提自己昨日只问了武馆收徒的事。
“什么活？”林正山问。
“打杂，搬东西。要是有短工，也能挣些钱。”
父亲看了眼他端碗的手。
“家里还没到断粮的时候。别见着活就应，先问清做什么，工钱怎么结。”
“嗯。要在外头住的，我回来跟你们商量。”
林正山这才点头。
出门前，林川把水缸挑满，又将父亲床边的药和水放到伸手能拿到的地方。昨日背篓压过的肩膀还疼，今天他只带了饼和水，走到县城，仍花了一个多时辰。
青山武馆门前站着几个人。
院里有弟子练功，门内的青年照旧守着那张桌子。有人问束脩，有人打听孩子十二岁能不能入馆，青年一一答着。
林川站在旁边，没有挡门。
昨日他只看见一名弟子出拳，今天才发现，众人练的并不完全相同。有的只是站着，有的缓慢出拳，还有两人正在教习面前练转身。
他专看那些站桩的。
其中一个少年双膝往里扣，教习用短棍点了点他的腿，让他重新站。另一个肩膀抬得太高，也被按了下去。
林川一边看，一边对照昨夜自己的动作，才知道已经做错了好几处。
面板上的数字开始变化。
百分之七，百分之九……
并非每看一遍都会涨。有时弟子练了许久，面板仍旧不动；教习纠正一个他没留意过的地方，数字才往上添一点。
快到午时，学习进度停在了百分之三十。
“收一收，到里面来。”
教习招呼一声，几名弟子直起身，跟着他往后院走。守门青年起身，将门掩了一半。
门外的人渐渐散去。
林川又看了眼面板。呼吸法、发力技巧、气血运行，三项仍旧缺着。
他走到街边吃饼，腿站得有些僵，便倚着墙歇了片刻。
他没马上走，而是沿着武馆外墙慢慢绕了一圈。
青山武馆占地不小，除了正门，后面还开着一道侧门。刚走到附近，就听见哗啦啦的水声。几个年轻人正从井边打水，有人抱着柴火匆匆往里走，还有个年纪稍大的汉子拿着扫帚在演武场边扫地。
这些人穿的都是粗布短衫，没有正式弟子那身青色劲装，一看就是杂役。他们能在武馆里来去自如，送饭、送药、搬石锁、扫院子，偶尔还能进出练功房。
林川站在远处，默默看了很久。
他没有马上凑上去问，而是转身走到街边一个茶摊，花一文钱要了碗最便宜的粗茶，找了个角落坐下。
茶很苦，他像没尝出来似的，眼睛一直没离开武馆侧门。从这个角度，恰能透过侧门看见半边演武场和练功房的门口。
这一坐就是半日。
午后弟子们重新回到演武场，除了短暂歇息，几乎没再离开。倒是那些杂役进进出出忙个不停。林川留意着，哪些差事只在后院做，哪些能走近弟子练功的地方。
太阳偏西的时候，他站起身，朝武馆正门走去。
昨天那个管杂务的青年还坐在门边，见他又来了，忍不住笑了：“怎么，还没死心？”
林川点点头，说：“请问，武馆收杂役吗？”
青年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随后笑着说：“收，一直收。”
“为什么一直缺人？”
“活累呗。”青年耸耸肩，“起得最早，睡得最晚，工钱还少。不少人干几个月就跑了。”
林川沉默了一下，又问：“那些杂役，平时都在武馆里面干活？”
“那当然。”青年朝院子里努努嘴，“扫演武场、搬石锁、烧热水、整理兵器，练功房、药房、后院，哪儿缺人去哪儿。”
林川的心跳快了几分。
练功房，药房，演武场。这些地方足够他接触到完整的武学了。
青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一声：“你不会觉得，当了杂役就能偷学武功吧？”
林川没接话。
青年也不在意，端起茶碗喝了口，自顾自说下去：“每年来的人不少，动这心思的也不是你一个。可武功哪有那么容易学。门口天天有人看弟子练拳，真要看看就能学会，武馆早该关门了。”
他伸手往演武场一指：“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动作。真正的呼吸法、发力技巧、气血运行，教习会一点一点讲给弟子听。没人教，光照着练，练一辈子也是个空架子。不然你以为那五十两束脩花在哪了？”
林川没吭声，脑海里那几行字还静静挂着。
【武学：蛮牛桩】
【完整度：30%】
【状态：残缺】
【缺失：呼吸法】
【缺失：发力技巧】
【缺失：气血运行】
这伙计说的话，和系统提示完全对上了。
至少眼下，面板不能凭空补出他从未接触过的内容。而他现在缺的，恰恰就是那些不对外人公开的东西。
林川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武馆大门上。
这一次，他眼里再没有半点犹豫。
门外学不到，那就走进去。
哪怕，只是一个杂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