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林家院子里已经升起了炊烟。
柳氏在灶台前熬粥，林川蹲在屋门口收拾包袱。两身换洗衣物，一双草鞋，还有那把平时上山用的短刀。
身后传来木棍点地的声音。林川回过头，看见父亲拄着棍子从屋里慢慢挪了出来，伤腿没敢着地，每走一步都显得吃力。
他看了一眼林川脚边的包袱，沉默了片刻。
“决定了？”
“嗯，决定了。”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锅里的米粥在咕嘟咕嘟响。
过了好一会儿，林正山才开口：“武馆杂役干什么的，你清楚吗？”
“清楚。挑水、劈柴、扫地、烧火，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知道就好。”林正山点点头，“武馆不是家，没人会因为你年纪小就照顾你。干不好，他们赶你出来。”
林川没说话，只静静听着。
林正山望着院外的大山，声音低了几分：“其实爹本来没想让你这么早担起这个家。爹本来想着，再多进几年山，等你再大些，才让你担这些事。可惜……”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苦笑一声，“这条腿不争气。”
林川鼻子一酸：“爹，这不是你的错。”
林正山摆摆手：“是不是我的错，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你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了。”
这话像块石头，重重压在林川心头。前世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可来到这个世界后真正彻底清醒过来不过短短一个月，这一句却让他头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肩上的分量。
林正山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在外面宁可吃点亏，也别逞强。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我记住了。”
这时柳氏从灶房出来，端着一碗热粥，没再劝他，只把一个布包塞进林川怀里。
“里面有两个鸡蛋，路上饿了吃。”
林川低头看了看，眼眶有点发热。家里什么光景他清楚，这两个鸡蛋多半是母亲特意给他留的。他没推辞，默默接了过去。
屋门又响了一下，妹妹林小荷揉着眼睛跑出来，羊角辫睡得乱糟糟的。看见林川脚边的包袱，立马小跑过来。
“哥，你真要去县城了？”
林川蹲下来，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嗯，哥哥去赚银子。”
“那……多久回来呀？”
“等哥哥放假就回来。”
林小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小手摊开，是颗包着油纸的饴糖。
“给哥哥，这是我昨天舍不得吃的。”
林川怔了一下，轻轻接过来，小心放进怀里。
“哥哥收下了。等下次回来，给你买一整包。”
小姑娘眼睛一下亮了：“真的？”
“真的。”
她伸出小拇指：“拉钩。”
林川也伸出手，兄妹俩的小拇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林川站起身，朝父母深深行了一礼。
“爹，娘，我走了。”
说完背起包袱，迎着初升的晨光朝青石县的方向走去。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到了青山武馆，晨雾还没散尽。门口几个杂役正拿着扫帚清扫落叶，昨天那个管杂务的青年搬着木箱往里走，一扭头看见林川，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还真来了。”
林川点头：“我来做杂役。”
青年放下木箱，拍了拍手上的灰：“跟我来吧。”
穿过前院，林川头一回真正走进青山武馆里面。院子比他想象中大得多，青石铺地，四周竖着一排排木人桩，不远处还搁着几块半人高的青石锁。晨风一吹，空气里带着股淡淡的药香。
青年边走边说：“我叫周平。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不过先说好，杂役就是杂役，别总想着一步登天。”
林川没接话，只点了点头。
两人到了偏院，这里比前院安静得多。角落里堆着木桶、扫帚、柴火，还有不少没洗的药桶。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坐在椅子上，身材敦实，穿一件灰色短褂，手里翻着账册，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新来的？”
周平应了一声：“昨天来问过，青石村的，十五岁。”
中年人这才抬头，目光在林川身上扫了一圈。
“叫什么？”
“林川。”
“十五？”
“嗯。”
“青石村？”
“是。”
中年人合上账册站起身：“我是武馆管事，姓陈。”
“陈管事好。”林川忙道。
陈管事摆了摆手，没等他行礼就继续说：“武馆不养闲人。想留下，先试工。”
他抬手朝院角一指。那边摆着七八个装满井水的木桶，都是平日挑水用的大小。
“今天上午，把这些水送到后院。再把前院和演武场打扫干净。中午之前干完，你就留下。干不完，回家。”
说完陈管事重新坐回去，继续翻他的账册，好像林川留不留下根本不关他的事。
周平拍了拍林川的肩膀：“去吧，武馆每天都这样，习惯就好。”
林川走到木桶旁，抄起扁担，深吸一口气，挑起两桶水。桶刚离地，肩膀就传来一阵沉重的压力。他皱了皱眉，没吭声，一步一步朝后院走去。
来回几趟之后，肩上的皮已经磨得发红，可他始终没停。
再一次经过演武场时，里面已经响起整齐的呼喝声。几十名武馆弟子正在站桩，动作齐整，教习背着双手在人群里慢慢踱步。
林川只扫了一眼，熟悉的面板就浮了出来。
【武学：蛮牛桩】
【完整度：30%】
他脚步顿了一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可那些弟子已经开始变换动作，教习走到其中一人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那人的姿势立刻有了细微调整。林川想听清楚，隔得太远，只隐隐约约听见几个字。
面板纹丝不动，还是三十。
他轻轻吐了口气。果然，真正缺的东西不是站在门口就能学到的。没再停留，挑着水桶走了。
后院有几个杂役在劈柴，还有两个蹲在地上刷洗木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林川把水倒进水缸，旁边一个瘦高个青年抬头冲他咧嘴一笑：“新来的？”
“嗯。”
“我叫李二，以后住一个院。”
“林川。”
李二上下打量他一眼：“头回来？”
“头回来。”
“那你可得做好准备。”
林川问：“为什么？”
李二嘿嘿一笑：“累。非常累。每天挑水、劈柴、烧火，活干不完，有时候还得搬石锁。不少人第一天就跑了。”说着他忽然压低声音，朝演武场方向努了努嘴，“不过待在武馆总比外头强。每天能看见那些师兄练武，运气好还能听见教习说两句。可惜……”
李二叹了口气：“我来了两年，啥也没学会。”
林川没说话，只默默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两年都没学会，看来自己之前想的没错，武学真正难的从来不是动作，而是那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不过自己有面板在，希望能在旁边偷学到些真东西。
临近午时，林川把最后一桶水送到后院，又抄起扫帚去扫演武场。场地实在大，足足扫了半个时辰。
扫到一处木人桩旁边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句：“扫干净点。”
林川回头，一个穿青色劲装的少年站在那，约莫十七八岁，额头全是汗，刚在木人桩旁收了蛮牛桩的架势。林川忙点头：“是。”
那少年没再说什么，拿起旁边的毛巾擦擦汗，转身走了。
直到他背影消失，林川才重新低头扫地。可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少年刚才站过的地方，青石地面的薄灰中留着一双清晰的鞋印。
他沉默片刻，把扫帚轻轻靠在一旁，参照脚印的间距调整站位。双脚微分，试着将两脚落在相应的位置，沉腰，收腹，摆出蛮牛桩的起手式。
脑海中面板微微一颤。
【武学：蛮牛桩】
【完整度：30%】
几个呼吸之后，数字缓缓跳了一下。
【31%】
林川眼睛一亮。
涨了。哪怕这站姿自己已经看了不少，照着脚印调整站位后，竟又纠正了一处先前没留意的偏差。
虽然只有一点，却证明了自己的判断没错。武馆，才是补全这门武学的唯一地方。
他收起架势，重新拿起扫帚，继续低头扫地。
午时前，林川把前院也打扫干净。陈管事过来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留下吧。每月五百文，管住，管两顿饭。要回家，提前来请假。”林川应下，心里终于踏实了些。工钱虽不多，吃住不用家里再花钱，还能有一份稳定的进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