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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9-26 23:48:01

再看向李思孝时,眼神已全然不同,炽热、钦佩,还带着几分敬畏。这哪是什么寻常后生?分明是鬼才!是奇人!得是何等刁钻又缜密的脑筋,才能把一枚铁钉化作破敌利器,专克那些不可一世的西夏重骑?

他不仅熟稔兵法、深谙战阵,更难得的是活学活用、举一反三。小小一枚钉子,竟能撬动整个西北僵局。这样的人,正是眼下最缺的栋梁之材。

倘若此番西征能有他随军而行,战场之上定能再创奇迹;若立下殊功,封爵授勋,也绝非妄言。

此刻,二人早已没了半分饮酒吃菜的心思。比起种地养畜这些琐事,如何御敌安边才是火烧眉毛的头等大事。只要把这小子拢在身边,还愁掏不出他脑子里那些真本事?

有了这刺马钉,原先拟定的平西方略,全得推倒重来。

范仲淹心里已打定主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此人收至帐下。

韩琦也动了同样念头,兴奋地开口:“三郎如此大才,何不……”

话未出口,范仲淹急忙抬手止住,随即拱手向李思孝郑重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日一见,方知三郎实乃文韬武略兼备的旷世奇才。我二人酒足饭饱,这就告辞,改日定当再登门请教。”

两人登上停在村口的华贵马车。车帘刚落,韩琦便忍不住埋怨:“希文兄,方才你为何拦我?这般人物偏窝在乡野耕田,岂非暴殄天物?若此番西征能将他带上,西北战事何愁不破?”

范仲淹含笑摇头:“稚圭莫急。像李三郎这般天纵之才,必是心气极高之人。刚才言语之间,你也听得出,他对咱们这些‘相公’,可是半点没留情面。若贸然招揽,以你我身份,人家未必买账。”

“再者,他对军务如此熟稔,家世绝非寻常。不如先摸清底细,再相机行事,也不迟。”

“万一碰了钉子,往后想再请他出山,可就难如登天了。”

韩琦闻言,顿时醒悟:“还是希文兄思虑周全,是我太心急了。”

范仲淹叹道:“稚圭爱才心切,原也无可厚非。只是我倒真有些好奇,这般人物,家里长辈怎舍得让他在庄子上种田?”

韩琦笑着接话:“可不是嘛!这事交给我来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家眼皮子浅,竟把一块璞玉丢在乡下蒙尘!”

李思孝浑然不知,自己已被那两位“蹭饭的老相公”盯上了。他晃着身子,正欲回房歇息。

这时,庄子管事福伯匆匆进门。

“公子,明日便是老夫人寿辰。咱们真就只带些庄子里产的青菜瓜果去贺寿?未免太寒酸了些,外人看了,怕是要笑话。”

李思孝嗤笑一声:“不送这些,还能送什么?我这儿有什么东西能入她老人家的眼?倒想备份体面礼,可惜囊中空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福伯满脸焦灼。自家这位少爷,怎么就看不出事情的紧要?明日若真提着一篮子菜蔬去侯府拜寿,岂不坐实了“乡下庶子”的名头?更要命的是,那几位眼皮子朝天的兄姐,怕是要笑掉大牙,从此他在侯府再难抬头。

可李思孝压根不以为意。他对那座冷冰冰的侯府毫无眷恋,对那位嫌弃他出身的老祖母,更谈不上什么骨肉亲情。

见福伯欲言又止,他反倒笑着宽慰:“咱们本就是种地的,他们爱笑就笑去。那劳什子‘侯府公子’的虚名,我还真没放在心上。”

这话并非逞强。

身为后世穿越者,脑中还自带农圣系统,区区一个侯府庶子的身份,对他来说非但不是荣耀,反而是道枷锁,那些繁文缛节、规矩森严,还有大宅门里明争暗斗的腌臜事,早让他烦透了。

不然,十二岁那年,也不会被嫡母一纸令下,打发到这庄子上独居。

说来也真够窝火:他生母原是抚远侯府一名歌姬,只因他父亲酒后失德,才有了他。虽然后来李昌隆碍于她怀了身孕,勉强纳为妾室,可那位最重门第、最讲体面的老祖宗,却将此事视为奇耻大辱,打心底里厌弃这位新进门的妾室。

要知道,眼下这年头,歌姬常被当作玩物,在权贵之间随意转赠买卖;而她身份更是贱籍出身,几乎等同于奴婢。这样一个人,怎容得下侯爵府里冒出个“不光彩”的庶出小娘?

于是,她刚生下李思孝,那位表面慈眉善目的老太婆便暗中下手,冷言冷语、克扣用度、隔绝探视、指桑骂槐……种种手段轮番上阵,硬生生把她逼得郁结成疾,没多久就撒手人寰。

李思孝既流着侯爷的血,自然被大娘子朱氏接过去亲自抚养。

老太太和朱氏自以为行事缜密:只要那个“碍眼”的侍妾悄无声息地没了,整件事就能捂得严严实实,再没人戳破这桩丑事。

她们确实干得干净利落,连家主李昌隆对侍妾之死都未曾起疑。

可她们做梦也想不到,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体内,竟藏着一个活过三十多年、阅尽世情的灵魂,所有阴私、所有算计,他全看在眼里,记在心头。

生母虽未抱过他一回,却是因他而死。

所以从四岁起,李思孝就开始不动声色地给那两个女人添堵:不大不小,不轻不重,专挑让她们如鲠在喉又抓不住把柄的地方下手。说是“小错不断,大错不犯”,实则是日日扎针、处处设绊,偏叫她们不得安生,总得有点乐子,不是?

几年折腾下来,朱氏终于忍无可忍,干脆把他打发到庄子上,眼不见为净。

殊不知,这正合了李思孝的心意。

他身负农圣系统,只要亲手培育的种子、苗圃顺利成熟,就能积攒农圣功德;而这些功德,能在系统商城里兑换技术、技能,甚至直接具现出后世高产作物的种子,土豆、玉米、红薯……统统能在这大宋落地生根。

有这系统傍身,谁稀罕什么侯府庶子的身份?老子靠种地,照样能在这世上种出一门公侯万代的基业!

见小主人对侯府老祖宗如此怠慢,福伯似是下了极大决心,咬紧牙关,吞吞吐吐地劝道:“少爷,要不……咱们带些土豆、玉米、辣椒这类新奇庄稼去孝敬老夫人?若她老人家尝出其中分量,兴许真能帮您重回侯府。”

话音未落,李思孝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年纪虽小,但黑眸一凛、眉峰一压,那张清俊脸上竟透出几分不容冒犯的威势。

他声音低冷:“福伯,我信你,才把那些要紧的田地交你打理;也早说过,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许漏半个字,这话,你当耳旁风了?”

福伯是府里老人,从小照看李思孝,十多年从未见这位温厚少爷动过真怒。

当下慌得扑通跪倒,额头直磕地:“少爷恕罪!老奴糊涂,只想着讨老夫人欢心,好让您回府,竟忘了您千叮万嘱……求少爷责罚!”

看着眼前白发苍苍、脊背微驼的老仆伏在地上,李思孝只得长叹一声。这老人一心盼他重返侯府,费尽心思,却不知那地方早已腐臭熏天,既已跳出火坑,岂会再往里跳?

见福伯眼眶泛红,声音也软了几分:“怪我先前没说透。那些东西牵扯太大,没护住它们之前,一丝风都不能漏出去。”

“亩产多少,你心里清楚。如今朝廷为赈灾几乎掏空内库,仍凑不够救命粮。若叫有心人知道咱们手里攥着这种东西,别说男爵,封侯拜相都未必不可能,可那时,你我,还有整个庄子的人,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福伯浑身一颤,顿时醒过神来:是啊,单是土豆、红薯那骇人的产量,若献给官家,足以让天下百姓永脱饥馑之苦。这般泼天功劳,换一个爵位,何止是可能?

想通其中利害,他重重叩首:“老奴知错了!今日在此立誓:在这些东西公之于众前,便是皇帝亲至问话,老奴也半个字不吐!若有违誓,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李思孝连忙扶起他:“使不得,使不得!福伯何必发此重誓?”

“老奴见识短浅,差点害了公子,实该万死!”

“越发说重了,这些东西迟早要推出来,不然我囤那么多种子作甚?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福伯这才恍然:原来小主人胸中早有丘壑。有了这等功业垫底,区区抚远侯府,又算得了什么?说不定将来,这位少爷的名号,还要盖过侯爷一头呢。

次日清晨,李思孝带着福伯,随手从屋前菜畦里摘了两筐青翠蔬菜,直奔汴梁城而去。

要说这年头的马车,坐起来真不是人受的。为赶在巳时前抵达侯府,福伯甩开鞭子猛催,木轮在坑洼土路上颠簸狂跳,李思孝只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抖散架了。

“福伯,慢点行不行?早饭快被你颠进嗓子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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