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的话音落下。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道森和鲁迪·汤姆贾诺维奇隔着长桌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里，都翻涌着同样的复杂情绪。
他们本以为，面前这个年轻人不过是个对篮球一窍不通、只凭口袋里几两银子就喜欢指手画脚的暴发户。
可现在看来，对方显然做足了功课，每一句话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了这支球队最丑陋的内脏。
道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想反驳，想告诉这个自大的年轻人，总冠军哪是那么容易触碰的东西？
三十支球队，一年只有一个赢家，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天选之人？
可话到嘴边，终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开口，对方一定有更狠的话在后面等着。
总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是啊，我们根本没把总冠军当目标，能混个季后赛席位就心满意足了。
那比被骂一顿还要丢人。
秦宇扫了一圈，见没人再吭声，便随意地挥了挥手：“既然没人反对，那就下去安排吧。”
“我要全联盟都收到这个消息。”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几乎是用逃的速度离开了会议室。
秦宇没有管他们。
他转向鲁迪·汤姆贾诺维奇，语气忽然柔和下来：“汤姆贾诺维奇先生，请您留一下。”
鲁迪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他本来就打算留下来，好好劝一劝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交易全队？重建王朝？这他妈是NBA，不是游乐场。
片刻之后，空旷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鲁迪刚准备开口，秦宇已经走过来，拉出一把椅子，坐到了他身边。
距离很近，姿态很低。
“汤帅。”
“我知道您要说什么。”
“但在您劝我之前，我想先跟您说一句实话。”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
“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绝不是一时冲动的鲁莽之举。”
秦宇看着老帅的眼睛，语气真诚：“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不破不立’。这支球队，无论是管理层内部，还是更衣室里，都积了太多年的沉疴。小修小补救不了，只能推倒重来。我需要一场彻底的改革。”
鲁迪沉默着，没有反驳。
“但是对于您，汤帅——”
秦宇微微前倾身子，目光里带着极少出现在他脸上的敬意。
“我是非常敬重的。”
“我真心希望，您能陪姚明走完一个完美的生涯。”
尊重是最好的敲门砖。
这句话虽然没能完全说服鲁迪，却让他把那些准备好的、带着火气的话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郑重地点了点头。
秦宇微微一笑，随即话锋一转：“只是，您的身体……”
鲁迪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他下意识挺了挺胸膛：“我的身体？我这把老骨头，再执教个十年八年没问题。”
秦宇没有笑。
他当然知道，原时空里，面前这位硬朗的老帅在半年后就被查出膀胱癌，不得不含泪离开教练席。
病症从来不会提前跟你打招呼。在没有查出病之前，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很健康。
“还是不能大意。”
秦宇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我联系了洛杉矶的唐纳德·斯金纳医师，您最近如果有空，去他那里做一次全面检查。飞机我来安排。”
鲁迪微微皱眉。
隔行如隔山，他对这个什么唐纳德·斯金纳一无所知，更不觉得自己需要大动干戈去做什么检查。
“这……没有必要吧？”
“有必要的。”
秦宇的目光很灼热。
“如果检查没问题，那最好不过。就当去洛杉矶散散心，放松一下。您已经很久没有真正休息过了吧？”
鲁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气场，明明语气温和，可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难以拒绝的力量。
他叹了口气，终于点了点头：“好吧。”
顿了一下，他又抬起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可是秦先生，有句话我知道您不爱听，但我还是必须说。”
秦宇微微侧头，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欲速则不达。”
“全联盟有二十九支球队，可冠军只有一个。每一个球队的管理层都是人精。您觉得现在球队里的球员成色不足，可您如果贸然去交易，只会被人家当成冤大头，往死里宰。换回来的球员，往往远不如你送出去的。”
他停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会议室大门的方向，道森刚刚离开的地方。
“道森这个人，确实做过一些差强人意的选择。这一点我不替他开脱。但他在这个圈子里浸淫了二十多年，有自己的人脉，有自己对付那帮老狐狸的办法。论交易谈判的门道，他终究比一个……”
鲁迪没把“外行人”三个字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秦宇听完，没有打断，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会认真考虑的。”
语气温和，态度诚恳。
鲁迪看了他一眼，一时分不清对方是真的听进去了，还是在礼貌性敷衍。
可话已至此，再往下说就讨人厌了。
最终，两个人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握手告别。
秦宇承诺，三日之后，安排鲁迪乘坐他的专机前往洛杉矶，接受全面身体检查。
至于道森的事？
秦宇心里没有半点动摇。
交易的事情，他打定了主意要自己来做。道森这种陈旧的管理思维，留下除了碍眼没有半分作用。
摆个只会点头的老头子当摆设？
那还不如招个漂亮女助理。
至少养眼。
这些NBA高管办起事来虽然留着八百个心眼，但至少执行力还是可以的。
仅仅一个小时后，火箭队官网就发布了一则置顶新闻，标题加粗加黑，格外醒目：
《球队重大决策公告：除姚明外，其余球员全部摆上货架》
乍一看，这就是秦宇要求的内容，一字不差。
但再往下看，正文开头赫然写着一行字：
“经球队新任老板秦宇先生个人决议，球队管理层配合执行，将除姚明外的所有球员摆上货架。”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
这是新老板一个人的主意，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别怪我们。
就差直接在标题里打上“雨我无瓜”了。
果然，消息一出，全美体育圈瞬间炸了锅。
要知道，这个年代互联网尚不发达，电视和纸质媒体才是主流。
可即便这样，这条新闻的传播速度依然快得惊人。
仅仅当天下午，各大体育媒体、报纸、电台、电视台便先后跟进报道。
各路评论员、专栏作家、退役名宿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准备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华裔暴发户”撕成碎片。
首先开炮的，是休斯顿本地的喉舌——《休斯顿纪事报》。
这家报纸几乎可以被视作火箭队的半个官方媒体，平日里没少拿球队的公关红包，关键时刻自然要为“自己人”站台。
他们的头版头条用的是超大号黑体字，像讣告一样沉重：
“灾难性的决定：火箭或将毁灭于一个疯子的傲慢”
文章开篇便以“据火箭管理层内部人士透露”为引子，煞有介事地写道：
“据火箭管理层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高层人士透露，球队新任老板秦宇先生在接管球队后的第一次内部会议上，便当着全体管理层和教练组的面，以近乎羞辱的方式斥责了球队功勋管理，并当场宣布将除姚明外的所有球员摆上货架。”
“该决定没有经过管理层的讨论，没有征求教练组的意见，更没有咨询任何篮球运营专家的建议，完全由秦宇先生一人独断做出。”
“据悉，球队内部对此感到极度震惊和惋惜。多名管理层成员表示无法理解这一决定背后的逻辑，认为这是一场‘灾难性的、毫无篮球常识的自我毁灭’。”
文章随后引用了多位“内部人士”的话，真假难辨，但字字诛心：
“秦宇先生也许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但他显然对篮球一无所知。他把NBA当成了自己的私人玩具，以为用华尔街那套砸钱并购的方式就能买来总冠军。这是对这项运动的亵渎。”
“火箭队用了三年时间苦心重建，好不容易打造出弗朗西斯和莫布里这对全联盟都羡慕的年轻后场，再加上姚明的到来，球队正处在上升期。现在秦宇先生一句话，就要把所有人的努力扔进垃圾桶。”
“如果这个计划真的执行下去，火箭队未来十年都别想翻身。”
文章的结尾更加煽情，直接把秦宇钉在了耻辱柱上：
“奥拉朱旺用十五年时间为这座城市带来了两座总冠军奖杯，卡罗尔·道森用二十六年青春守护了这支球队，鲁迪·汤姆贾诺维奇用自己的血汗铸就了火箭的尊严。”
“而现在，一个买下球队不到二十四小时的陌生人，正在亲手拆毁这一切。”
“休斯顿，你的火箭正在被绑架。”
秦宇自然很快就看到了这篇文章，只不过半点不在意就是了。
至于所谓内部人士，秦宇用屁股想也知道和道森脱不开关系。
不过，他不在意，有人在意。
这篇文章一经发出，休斯顿本地球迷瞬间炸了。
体育电台的热线电话被打爆，无数球迷打进电话，用最直接的语言问候秦宇。
“那个华裔暴发户是谁？他凭什么动我们的球队？”
“让他滚回去！”
“我们不要他！”
这就是典型的舆论裹挟民众呀。
舆论的火焰从纸媒烧到电台，又从电台烧到电视台，很快蔓延到了全美。
ESPN紧随其后，打出了更加专业的分析牌。
他们的篮球评论员、前NBA球员蒂姆·莱格勒在《SportsCenter》节目里表情严肃地分析道：
“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是我进入篮球圈二十年来，见过的最疯狂的管理层决策。没有之一。”
“把弗朗西斯摆上货架？一个上赛季全明星首发控卫？场均21加6加6的球员？还有莫布里，一个稳定的20分级得分手，你告诉我这些球员你全都不要了？”
“除非你能换回来科比、邓肯、奥尼尔，否则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但你觉得别的球队会拿超巨来换你的球员吗？不会的，先生们女士们，他们只会趁机宰你。”
主持人插话问：“那你怎么看秦宇这个人？”
莱格勒冷笑一声：“很明显，这是一个有钱但完全不懂篮球的门外汉。他把NBA球队当成了上市公司，以为把资产全部出清，再买一些新资产，就能提升估值。可篮球不是这样玩的。化学反应、更衣室文化、教练体系、城市归属感，这些东西你花多少钱都买不来。”
“火箭球迷应该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几年会非常难熬。”
《纽约时报》的角度更加刁钻，他们不骂秦宇的篮球决策，而是把焦点放在了他的身份上，标题写得极其意味深长：
“六亿美元与一场豪赌：华裔资本入侵NBA的代价”
文章写道：
“秦宇先生的到来，创造了NBA历史上华人老板的纪录。然而他在入主球队的第一天，便用一场内部清洗，让整个联盟看清了资本与职业体育碰撞时的粗暴面目。”
“弗朗西斯、莫布里、格伦·莱斯——这些名字在秦宇先生的嘴里，不过是货架上的商品。球员在他眼中不是为城市而战的斗士，而是资产负债表上可以被随时处置的资产。”
“这不是职业体育的胜利，而是资本逻辑对体育精神的碾压。”
而《芝加哥论坛报》更是直接拿秦宇开涮：
“火箭升空？不，它正在被自己的新舵手亲手点燃引擎。”
“秦宇先生想要建立一个王朝。很好，非常有野心。但历史告诉我们，所有NBA王朝的建立，靠的都是耐心和智慧。杰里·巴斯用十年时间打造了湖人秀，杰里·克劳斯在公牛王朝前忍耐了无数次失败。而秦宇先生，他给球队的耐心是——一次会议。”
“如果要我给火箭管理层一个建议，我会说：趁现在还有机会，赶紧让这个疯子出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