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传统玄幻 > 五行伐天_第4章

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9-27 08:07:52

沈青尘到底还是睡着了。

他原打算整夜研读修行口诀,可后半夜的困意来得凶猛,像是有人在脑后悄悄敲了一记。眼皮骤然沉重,根本撑不住。他歪靠在床头,指尖还松松攥着那块写满口诀的破布,不知不觉沉入梦乡,一觉睡到天边鸡啼。

天光蒙蒙亮,屋内浸着一层浅淡的灰白。沈青尘猛地翻身坐起,后脖颈僵酸胀痛,一夜别扭的睡姿让整条肩颈都透着疲累。他慢慢转动脖颈活动开来,将那块破布仔细塞到枕头底下,起身打水洗脸。

沈万山今日起得极早,早已蹲在灶前烧火。灶膛里火苗明明灭灭,光影跳动,将他脸上深深浅浅的沟壑衬得愈发苍老单薄。沈青尘走至灶台边,从锅里捞起两个温热的煮地瓜,剥干净外皮,蹲在门槛上低头啃食。

“昨夜熬着修炼了?”沈万山没有回头,随手往灶膛添了一根干木柴。

“练了一阵子。”沈青尘含糊应声,嘴里塞满软糯的地瓜。

“别死命硬熬。”沈万山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惯有的叮嘱,“你底子太差,前几个月养身最要紧,身子熬坏了,再怎么折腾修行都是白搭。”

沈青尘轻轻点头,几口将地瓜吃完,烫得指尖微微发麻,不停倒抽凉气。

早饭过后,他照常去往沈家杂役房领活。

沈家旁支子弟,若是没有灵根,或是灵根资质平庸,每月都要干满三十天杂役。修补院墙、清扫宗祠、后厨搬柴挑水,皆是常态。这些活计沈青尘早已做惯,管事知晓他踏实肯干,从不偷懒耍滑,分派给他的多是最重最累的活,他也从来不曾推诿抱怨。

今日的差事,是去后山挑运石料。

沈家宗祠后方的一段矮墙,连日阴雨被泡得松软坍塌,需要重新修葺,眼下缺大量石料,要从后山废弃的采石场运回。

后山坐落于青州城北,离城池七里多路。算不上险峻大山,只是一片连绵的石山,土层浅薄,长不出繁茂庄稼,林木稀疏,唯独石料取之不竭。沈家这片采石场荒废多年,直至前年才重新启用,供族内修缮取用。

沈青尘跟着另外五名旁支汉子一同出城,各人肩上扛着空扁担,结伴往北前行。领头的汉子名叫栓子,三十多岁,身形高大壮实,一路上嗓门敞亮,不停说着青州城里的新鲜传闻,谁家儿女闹出风波,又是哪个在外游历的修士寻得了珍稀宝物。其余几人听得兴致勃勃,时不时搭话打趣。沈青尘走在队伍末尾,安静随行,极少开口。

出了北城门,脚下道路渐渐狭窄崎岖。

起初路边还能看见几户零散住户,越往深山走,周遭越是荒芜,只剩遍地野草与乱石。日头慢慢爬升,阳光愈发毒辣,晒得人后颈滚烫发热。沈青尘松了松衣襟,抬手将扁担换至另一侧肩头,继续赶路。

抵达采石场后,栓子招呼众人分头装填石块。沈青尘挑拣着大小规整的碎石,将竹筐装至大半,分量适中,不贪多逞强,也绝不敷衍偷懒。他挑起担子轻轻掂了掂,重心稳妥,便率先迈步往城内折返。

一次换肩的间隙,他眼角余光扫过一旁山坡,瞥见一处黑漆漆的洞口,被层层缠绕的野藤半遮半掩,藏得十分隐蔽。

“栓子哥,那是什么洞?”他开口问道。

栓子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随口答道:“早年采石场挖的废矿洞,以前有人在里面采铁矿,后来矿脉空了,就直接废弃了。问这个干啥?”

“看着隐蔽,倒是能躲雨。”沈青尘淡淡应声。

“别想了,里面黑得吓人。”栓子笑了笑,脚步不停往前赶,“我小时候就听老人说,这废矿洞不干净,闹过邪祟,没人敢往里去。”

沈青尘没有再接话,只是又往那处山坡多看了两眼,默默将洞口的位置记在心里。

一行人来回往返,一趟趟搬运石料,从正午忙到夕阳西斜,坍塌院墙所需的石料终于尽数备齐。沈青尘双腿酸胀发软,肩头被扁担磨出一大片通红的压痕,一碰就疼。他去工棚结了当日的工钱,打来井水擦洗干净满身尘土汗水,才动身往家走。

回到家中,沈万山早已熬好温热的稀粥。父子二人安静吃完晚饭,天色还未彻底暗下。沈青尘坐不住,独自出门,去往城西的废弃河沟。

白日体力消耗过大,他没有强行久练,只静坐了一个多时辰,慢慢补回损耗的气力。连日劳累之下,体内灵气流转也变得滞缓。沈青尘感受得真切,知道强求无益,索性收功回家歇息。

接下来两日,他依旧每日上山挑运石料,次次途经那处废矿洞,都会下意识侧目张望。

第三日傍晚,收工之后,沈青尘没有跟着栓子一行人返程。他借口将物件遗失在采石场,让众人先行回城。

等到所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他才转身折返那片山坡,伸手扒开杂乱缠绕的野藤,弯腰钻进矿洞。

矿洞洞口并不宽敞,仅容一人侧身通行。往里走出十余步,通道骤然开阔,洞顶高高拱起,黑漆漆的望不到尽头。洞内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经年不散的霉味,混杂着山石独有的冰冷腥气。地面散落着碎石与干枯藤蔓,脚步落下,沙沙声响在寂静的洞内轻轻回荡。

沈青尘静静立在洞口片刻,等双眼慢慢适应黑暗。洞内有微风从深处缓缓吹出,说明地底另有通路。岩壁水珠不断滴落,滴答、滴答,一声声接连响起,成了这死寂矿洞里唯一的动静。

他摸出随身携带的半截蜡烛点燃,借着昏黄摇晃的火光,缓步往前摸索。洞道宽窄不定,多处路段低矮,必须弯腰弓背才能勉强通行。

越往深处走,地面渐渐出现些许旧物:几块腐烂发黑的破布、一只缺口磨损的粗瓷碗,还有一把锈迹斑斑、只剩半截的柴刀。

沈青尘脚步一顿,抬手将蜡烛举高。跳动的火光勉强照亮前方,那里藏着一处向内凹陷的狭小石室。石室正中摆着一方简陋石台,石台后方的石壁下,斜靠着一道人影。

是一具早已腐朽的骸骨。

皮肉早已尽数化去,只剩枯骨倚着石壁,头颅微微歪斜。身上衣物早已风化殆尽,只余几缕褪色破布黏在骨间。骸骨右手边的地面上,散落着几页泛黄的薄纸。阴冷潮气顺着地面蔓延而上,浸透他的裤脚,透着刺骨的凉。

沈青尘蹲下身,将蜡烛稳稳插进石缝,火苗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晃动。他伸手小心翼翼拾起那几页薄纸,借着摇曳火光辨认字迹。

纸面墨迹褪色严重,多处字迹模糊缺损,纸页上布满划痕,许多字句写了又划、划了又改,笔尖用力过猛之处,甚至戳出细碎小洞。

这是一份修行手记,应当是眼前这具骸骨生前所留。字句零散断续,更像是独自一人时的喃喃自语。

翻至最后一页,字迹陡然变大,笔触潦草又用力,像是耗尽了毕生力气:“吾以五行杂灵根,穷一生之力,止步凡尘境。若有后来者,莫步吾后尘。”

沈青尘捏着薄薄的纸页,久久未动。

烛火忽明忽暗,洞壁的影子随之摇晃浮动。他抬眼望向那具枯骨,静静看了片刻。沉默片刻,他恭恭敬敬躬身,郑重磕了一个头。

而后他低头逐字逐句翻阅手记,读得极慢。

手记总共六页,粗线简单装订,纸页脆薄干涩,稍一用力便似要碎裂。笔记主人未曾留下姓名,开篇寥寥数语交代了身世:此人名唤陈三石,本是青州本地人,自幼父母双亡,常年靠在采石场卖力气谋生。十八岁那年,偶然得半卷残破功法,才知晓自己身具五行杂灵根。

残卷所载,是一套名为五灵引气法的修行法门,专为杂灵根打造,可辅助修士感应调和天地灵气。陈三石视若珍宝,自此一头扎进修行之中。

沈青尘心头一动。这套法门他从未听闻,父亲教他的,皆是最粗浅的通用吐纳之法,与这五灵引气法截然不同。

手记里记录的修行路,满是煎熬苦楚。无名师指点,无丹药辅修,连最廉价的引气丹药都无力购置。陈三石只能常年独居矿洞苦修,硬生生以肉身扛着五行灵气的互相冲撞。耗时七年,才堪堪踏入凡尘境初期;又苦熬五年,修至凡尘境中期,此后便再也无法寸进。

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他一次次的尝试与失败。

分开单独修炼五种灵气,行不通;五行灵气同步运转,依旧行不通;顺着五行相生之法导引,毫无成效;逆着五行相克之法运转,体内灵气便会疯狂冲撞经脉,伤身耗气。每一种尝试都有详细记录,最后又尽数被他划去。

越往后翻阅,字迹越是急躁扭曲,落笔紊乱,藏不住满心的绝望。

陈三石偶然听闻,上古有五行杂灵根修士修成大道,皆是依仗一件奇物,名为造化珠。自此他舍弃所有,踏遍青州远近群山,钻遍数十处废弃矿洞,苦苦搜寻此生,最终一无所获。

纸页末尾,依旧是那行力透纸背的字迹:“吾以五行杂灵根,穷一生之力,止步凡尘境。若有后来者,莫步吾后尘。”

沈青尘放下纸页。

陈三石穷尽一生苦苦寻觅的造化珠,此刻正静静蛰伏在他的丹田之中,日夜温养经脉,调和五行灵气。

他再次望向那具枯骨。陈三石离世时依旧保持着倚靠石壁的姿态,头颅低垂,像是望着自己一生求而不得的前路。骸骨掌心,还紧紧攥着一小块乌黑变形的物件,岁月侵蚀之下,早已辨不出原貌。

沈青尘起身,再度深深躬身一拜。

“陈三石。”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轻轻回荡,“你走不通的路,我替你接着走。”

他小心翼翼用衣角将六页手稿层层包好,妥帖揣入怀中。

略一思索,他脱下身上的粗布短褐,轻轻盖在陈三石的骸骨之上,将遗骨安稳挪至石台正中。又搬来几块碎石,层层叠叠半掩住石室入口,为这位陌路前辈垒起一座简陋的坟冢。

待一切收拾妥当,蜡烛已然烧得只剩短短半寸,滚烫的蜡油顺着石缝缓缓流淌。

沈青尘吹熄烛火,借着微弱的天光摸黑往外走。等踏出矿洞,天地间已然彻底入夜。山风掠过山坡,吹动满坡野藤,哗哗声响不绝于耳。

他在洞口驻足片刻,抬手按了按怀中的手稿,确认稳妥无误,才抬步沉入沉沉夜色,往城内走去。

月亮钻出云层,照亮脚下的山间土路。他一边赶路,一边在脑中复盘陈三石的手记内容。五灵引气法虽没能成全陈三石,但其修行思路、控气方式,竟与他这段时间自行摸索的体感高度契合。

唯一的区别,便是那颗造化石珠。

陈三石无法调和五行,每一次运转灵气,都是经脉互冲、肉身承压,步步皆是煎熬。而自己有石珠制衡,五行灵气可顺可逆、各行其道。

这条路并不好走,陈三石试过的所有错路,他都一一记在心里。

赶回城中宅院时,已是深更半夜。堂屋油灯依旧亮着微弱的光晕,沈万山尚未歇息。沈青尘推门而入,看见父亲正就着灯火缝补旧鞋,针脚粗笨质朴,远不如母亲当年细密工整。

“回来了。”沈万山抬眼看来,手上动作未停。

“嗯。”沈青尘走到桌边坐下,出声道,“爹,今日在后山采石场,我找到一处废矿洞,里面有一具修行者的骸骨。”

沈万山手里的缝针骤然一顿。

“修行之人?”

“和我一样,是五行杂灵根。”沈青尘如实说道,“死在洞里很多年了,我简单将他安葬了。”

沈万山沉默良久,低头继续纳鞋,声音平淡无波:“然后呢?”

“他留下几页修行手记,记了很多杂灵根的修行法子,我想照着琢磨一番。”

沈万山将针线和旧鞋一并搁在桌上,抬眼定定看着他:“死人留下来的东西,你也敢信?”

“我信。”沈青尘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他和我灵根相同,他走过的每一步坎坷、栽过的每一次跟头,写得清清楚楚,没人比他更懂这条路的难处。”

沈万山不再反驳,摸出旱烟袋点燃。淡青色的烟雾在油灯微光里缓缓散开。

“你心意已定,我便不拦你。”他沉默许久,缓缓开口,“但你得应我一件事。不论日后修为如何,万万不可跟沈耀、赵天野这群人硬碰。眼下对你而言,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沈青尘郑重点头:“我记住了。”

“去睡吧,明日还要上工。”

沈青尘回到偏房,躺卧在床上,将怀中的六页手稿取出,压在枕头底下。丹田内的石珠缓缓透出温润暖意,流淌周身。他闭上双眼,把陈三石的手记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