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安静了一瞬。
钱多多没想到这个杂役弟子居然敢跟他讨价还价。他干笑两声：“哎呀林盏啊，咱们宗门情况你也知道，穷啊！你看这殿，都漏雨了；你看那护山大阵，都快塌了。五块灵石已经不少了，普通内门弟子才三块呢！”
“普通内门弟子不会补法器，也不能让法器升阶。” 林盏语气平淡，却句句在点子上，“我补一件下品法器，收三块灵石不算贵吧？一天补个三五件不成问题。每月五块，还不够我一天的工钱。”
钱多多噎了一下。他倒是想压价，可林盏说的是实话。要是去玄器宗请人补下品法器，一件至少十块灵石，还不保证能修好，更别说升阶了。
他眼珠一转，开始哭穷：“话不能这么说啊，你是宗门弟子，为宗门做贡献是应该的嘛。这样，每月八块，不能再多了！再多宗门就揭不开锅了！”
“十五块。” 林盏寸步不让，“宗门内部的物件修补，算公费，材料宗门出。外接的生意，我拿七成，宗门抽三成。”
“不行不行！” 钱多多头摇得像拨浪鼓，“三成太少了！怎么也得五五分成！而且材料得你自己出！”
“材料宗门出，我六宗门四。” 林盏退了一步，“不然我就去山下坊市自己开铺子，赚的都是我的。”
钱多多心里一紧。这丫头要是跑了，他上哪儿找这么厉害的修补师去？别说四成，一成他都赚。
两人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终于谈拢：每月月例二十块下品灵石，宗门内部修补公费结算，材料宗门报销（钱多多反复强调 “能省则省，不许浪费”）；外界生意林盏拿六成，宗门抽四成。
“成交。” 林盏点点头，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钱多多心里乐开了花。虽然月例给得多，但以后修补大阵、修补镇山法宝都不用花钱请外人了，还能靠她接外面的生意赚灵石，稳赚不赔！
他立刻让人给林盏安排院子，就在后山脚下，以前是个废弃的药园，有两间正房，一个小院子，地方够大，适合当工作室。就是荒了点，院子里长满了草，窗户纸破了好几处。
柳飘飘主动帮林盏收拾院子，一边拔草一边说：“林盏你可真厉害，居然能跟掌门砍价！他平时抠得要命，一个灵石都能攥出水来，这次居然肯给你二十块月例！”
林盏蹲在地上整理工具，闻言笑了笑：“各取所需罢了。他省了修补的钱，我赚我的灵石，公平得很。”
她把牛角刻刀放在木架上，又把生漆、朱砂一一摆好。看着满满一架子工具，心里踏实了不少。有手艺，到哪儿都饿不死。
收拾到傍晚，院子总算像点样子了。正房一间当卧室，一间当工作室，院子里搭了个棚子，用来阴干修补好的物件。柳飘飘送了她一套新的内门弟子服饰，青白色的道袍，料子虽然一般，但比杂役服好多了。
林盏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看着老漆树，心里踏实了不少。穿越第一天，从等死的杂役变成内门修补师，开局还算不错。
她正琢磨着明天先把宗门里堆的破烂都翻出来练练手，忽然听到院墙外传来弟子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后山禁地那边又冒寒气了，肯定是沈砚师兄又在闭关。” “沈师兄可是咱们宗第一天才，金丹期呢！就是太孤僻了，常年闭关，谁都见不着。” “可惜啊…… 听说他灵根有问题，卡在金丹好几年了，一直突破不了。” “嘘！小声点，禁地不能乱闯，被沈师兄发现了可不得了！”
声音渐渐远了。林盏挑了挑眉。沈砚，冰砚公子，青云宗的传说，内门第一天才，灵根天生带缺，修为卡金丹多年。
灵根缺损…… 林盏摸了摸下巴。她能补法器，那灵根能不能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灵根是修士的根本，比法器精贵多了，哪能说补就补。
“先不想这个，赚钱要紧。” 她摇摇头。夜色渐深，林盏躺在屋里的木板床上，翻了个身。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她指尖微动，仿佛还能感受到铜镜上金纹的温度。
修仙界，我来了。
她不知道的是，后山深处的洞府里，白衣男子盘膝而坐，周身寒气翻涌，石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冰裂纹路，像极了破碎的玉器。灵气正顺着纹路缓缓外泄，他眉头紧蹙，显然正处在走火入魔的边缘。
第二天一早，林盏的 “专属修补工作室” 就开张了。
消息传得快，外门弟子听说有个林盏，补法器又快又好，还便宜，都抱着碎了的法器过来。一开始大家还半信半疑，直到林盏当众补好了一个豁口的丹炉，不仅完好如初，炼丹时的灵气损耗还小了一成。
这下彻底火了。
每天都有弟子抱着破损的法器来排队，林盏从早忙到晚，灵石也赚得盆满钵满。她手艺好，说话干脆，收钱公道，童叟无欺，很快就在内门外门都攒了好名声。
钱多多每天都要过来转一圈，看着排队的弟子，笑得合不拢嘴。他特意给林盏配了个杂役弟子打下手，帮忙清理器物、跑腿送东西，美其名曰 “提高效率”，实则是盯着林盏，怕她私藏灵石。
林盏懒得理他，只要按时给她结工钱，别的都好说。
这天，林盏正在补一把断了剑尖的铁剑，发现剩下的生漆不多了。杂物间的生漆质量差，杂质多，修补凡物还行，补法器就有点不够看了。她听打下手的小弟子说，后山深处有野生漆树，汁液浓稠，灵气足，比库房的漆好得多。
“后山漆树？没人管吗？” 林盏问。
小弟子摇摇头：“后山荒着呢，咱们宗门穷，没人打理。漆树倒是有不少，就是树汁有毒，沾了皮肤会红肿，大家都不敢去弄。”
林盏了然。漆树的汁液本来就容易让人过敏，修仙界的漆树灵气重，反应估计更大。但她常年跟漆打交道，早就有了抗性，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她收拾了小桶和刻刀，打了声招呼，就往后山走。
正是初夏，后山草木繁盛，路越来越难走。林盏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果然看见了几棵高大的漆树，树皮呈灰白色，叶子油亮，正是采漆的好料子。林盏熟门熟路地选了几棵树，用割漆刀在树皮上划开 V 字形切口，下面插上竹片，乳白色的漆液顺着切口慢慢滴落，流进下面的小桶里。
这漆汁比库房的浓稠得多，还带着淡淡的草木灵气，是上等的好漆。林盏眼睛发亮，一口气割了好几棵，接了小半桶。
“不错不错。” 林盏满意地点点头，拿出专门的割漆刀，选了棵最粗的漆树，小心翼翼地割开一道斜口，插上贝壳片，让漆液慢慢流进小陶罐里。
割漆是个慢活儿，得等。她一边等一边四处打量。这片林子深处雾气很重，隐隐透着寒气，和周围的温度格格不入。
“奇怪，大夏天的怎么这么冷？” 林盏嘀咕了一句。她想起昨晚听到的议论，说后山有禁地，是沈砚闭关的地方。不会就是这儿吧？
越往里面走，灵气越浓郁。周围的石壁也越来越光滑，像是有人打理过。
好奇心上来了，她提着半桶漆，顺着寒气往里走了几步。雾气越来越浓，脚下的路也变得模糊。又走了几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 一面光滑的石壁出现在眼前，石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冰面裂开的纹路，丝丝白气从裂纹里冒出来。
“这墙怎么裂成这样？” 林盏职业病瞬间发作。她放下木桶，走到石壁前，伸手摸了摸。裂纹凹凸不平，触手冰凉，还带着微弱的灵气波动。
在她眼里，这就是一面 “掉漆开裂” 的墙，不补一下浑身难受。
“反正来都来了，补一小块试试。” 她嘀咕着，从储物袋里拿出昨晚调好的漆料，又摸出一把小刮刀。
她先用水把裂纹处擦干净，再用细砂纸轻轻打磨断面 —— 就像补漆器前的打底工序。石壁冰凉，裂纹很深，她打磨得很仔细，指尖都冻红了也没在意。
打磨完，她涂上调好的生漆朱砂，又找了点细石粉混在漆里填补缺口。最后用刮刀刮平，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补的是中间一道最长的裂纹，大约三尺长。补完之后，裂纹处覆上一层薄薄的朱红色漆料，还没干透，看不出效果。
她太专注了，完全没注意到，随着她的动作，石壁上的淡青色纹路微微亮了起来，外泄的灵气渐渐收敛，反而有慢慢回流的趋势。
洞府深处的石床上，原本盘膝打坐的白衣男子，眉头猛地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