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菲儿到医院的时候,秦晓云正趴在护士站台面上冲她晃手里的打包盒。
"菲儿姐!虾饺!还温着呢!"
她走过去接过来,塑料袋上还贴着一张便签,陆之铭的字迹:"早上路过那家老店,顺手。"
"顺手"这两个月已经顺了不下十次了。
金菲儿道了声谢,转身往更衣室走,背对着秦晓云,在进医院大门的前一秒在兜里把刚刚戴上的戒指摘了下来。
换好衣服出来,她把虾饺分了一半给秦晓云,两个人坐在办公室角落里吃。秦晓云咬着虾饺含含糊糊地问:"菲儿姐,你昨天说家里有人来接你,到底是谁啊?咱们科室的人猜了半天。"
"亲戚。"金菲儿面不改色。
"什么亲戚开那么好的车?师哥说那是奥迪A8,我还不认识呢。小周说那车挂的是白底黑字的牌照……"
"秦晓云,你今天不用跟手术?"
秦晓云立刻闭了嘴,缩着脖子溜了。金菲儿把剩下的虾饺吃完,去水槽边洗手,刚挤了一泵洗手液,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擦干手掏出来看,乔恒之发的:"钥匙在鞋柜抽屉里,我中午有事出去一趟。"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他在跟她报备行程?她回了个"好",想了想又打了一句"我也在医院",发出去之后才觉得多余,他又没问。
对面秒回了一个"嗯"。
金菲儿把手机扔回口袋,抬头看见镜子里自己的嘴角居然翘着。
她赶紧抿平了。
查房的时候陆之铭走在她旁边,很自然地侧过头:"下午有台支架手术,你来做?"
"好。"
"吴主任昨天夸你那台手术做得漂亮,说准备让你申请今年院里那个青年手术奖。"
金菲儿翻病历的动作顿了一下,陆之铭已经走快了两步去跟病人打招呼了。
秦晓云凑过来压低声音:"师哥昨天跟主任聊了半小时,我猜他替你争取的。"
金菲儿没接话。
下午那台支架手术比她预计的时间短。她脱下手术服出来的时候,太阳还没下山。手机上有两条消息,一条是乔恒之发的"晚饭六点半到就行",另一条是闺蜜米粒发的"你老公昨天开车来接你??医院停车场监控拍到了,群里都传疯了!!"
她无奈打字:"什么群??"
"你们医院八卦群啊,秦晓云发的!都传到我这里了,说看到你上了一辆豪车!!"
金菲儿闭了闭眼。秦晓云。
她打开科室群,果然已经炸了锅。秦晓云发了一张模糊的照片,角度刁钻,只能看清黑色轿车的半截车尾和一个人影弯腰坐进副驾的侧影。她自己的脸拍得极糊,但那个身形认识她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谁的车啊金医生?"
"带家属了?"
"不声不响脱单了??"
金菲儿深吸一口气,在群里打了一行字:"家里长辈的车,接我回去吃饭而已,别八卦了。"
发出去之后她立刻把手机揣兜里,不想看后面的追问。但刚走了两步,又掏出来,点开乔恒之的头像,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你的车被人拍到了。"
对面回得很快:"要紧吗?"
她想了想:"不要紧,我解释了。"
"下次我把车停远点。"
她看着那句话,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们是光明正大的夫妻,现在却像在做贼。
晚上六点二十分,她准时到了乔家。这次是她自己开车来的,那辆猛禽皮卡停在一排黑色轿车中间格格不入,门口的勤务兵多看了两眼才放行。
乔父坐在客厅里翻报纸,见她进门,放下报纸笑了一下:"来了。恒之还没到,你先坐会儿。"
金菲儿点点头坐到沙发上。乔家的客厅比她上次来的时候多了几盆绿植,茶几上摆着一碟切好的水果,管家阿姨端了热茶过来。她捧在手里,安静地等着。
乔父看了她几眼,忽然说:"菲儿,那个陆医生,是你同门师兄?"
她端着茶杯的手一紧。
"听老吴提过一句,"乔父的声音平和,像在聊天气,"说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做事也踏实。"
"嗯,师兄很照顾我们科室的后辈。"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不出波澜。
乔父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这时门响了,乔恒之走进来,军装没换,肩章上的星在灯光下微微一闪。他扫了一眼客厅,目光在金菲儿身上停了半秒,然后叫了声"爸"。
"去洗手吃饭。"乔父站起来。
饭桌上照旧是乔父问、乔恒之答的模式。但金菲儿注意到乔恒之今天比上次多说了几句,主动提了部队里一次演习的事,乔父听了点了点头,嘴角有了点笑意。
金菲儿低头扒饭,碗里忽然多了一块糖醋排骨。她抬头,乔恒之正收回筷子,神色如常地继续跟乔父说话,好像什么都没干。
她盯着碗里那块排骨看了一会,夹起来咬了一口。
饭后乔父又把人叫去书房了。金菲儿坐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米粒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蹦出来:"你到底什么情况?""你那个便宜老公终于开窍了?""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金菲儿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吃个饭而已。"
"吃饭!新婚夫妻吃饭!那吃完饭呢?他今晚住哪?"
金菲儿盯着屏幕,脑子里立刻蹦出楼梯间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表情。
她的脸又热了。
书房的开门声打断了她。乔恒之出来,手里没拿文件袋,走到她面前低头说了句:"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夜风一吹,金菲儿才觉得脸上的热度退下去。两个人沉默地走到车旁边,她的猛禽停在他那辆A8的斜对面,一大一小,反差得有点好笑。
她伸手拉车门,忽然听见他说:"戒指,今天没戴?"
她的手顿在门把手上。
"戴了。"她转过身看他,"早上戴了,进手术室摘的,出来之后……又忘了。"
这后半句是实话,但却是打了折扣的实话。
乔恒之站在路灯下看着她。暖黄色的光落在他肩膀上,把军装上的金属扣子映得发亮。他看了她几秒,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嗯。"
她没说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只是以为你不喜欢那枚戒指。"
这句话比前面那句轻得多,尾音几乎散在风里。
金菲儿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复他,只好迅速钻进车里,发动引擎。乔恒之还站在原地,目送她倒车、掉头,直到猛禽的尾灯消失在拐角,才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