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菲儿出门前,把戒指从抽屉里拿出来,套上了无名指。尺寸刚好,戒圈贴着皮肤有点凉,她对着镜子看了一会,把手插进口袋下了楼。
乔恒之已经在餐桌旁了。黑衬衫,手边一杯绿茶,对面摆着一份没动过的粥。
"你的。"他用下巴点了点那碗粥。
金菲儿坐下来,左手自然地搭在桌沿上舀粥。乔恒之低头看手机,眉头微蹙,好像在看什么要紧的东西。她余光瞟着他,他没看她,全神贯注地盯手机。
她把那口粥咽下去,莫名其妙有点窝火。你到底看没看见我戴戒指?
但她不能问。问了像什么话。
吃完饭她换鞋,乔恒之从客厅走出来,手里拎着她的背包递过来:"包忘了。"
她接过来:"谢谢。"
"嗯。"
就没了。他转身往回走,金菲儿拎着包站在玄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闪闪发光的东西,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演独角戏的。
她拉开门走了。
到了医院照例是满堂转。查房、写病历、挤在护士站前看新到的检查报告。秦晓云跟在她屁股后面问这问那,金菲儿嗯嗯啊啊地应着,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那枚戒指有点硌手,存在感强烈得像在提醒她什么。
中午食堂。她端着餐盘坐下来的时候忘了把左手藏起来。秦晓云一屁股坐她对面,低头扒了两口饭,忽然"嗯?"了一声。
"菲儿姐你手上戴什么了?"
金菲儿的手顿在半空。整桌人齐刷刷低头看过来。
"戒指啊。"秦晓云已经凑过来抓住她的手腕举到眼前,"钻戒!什么时候买的?谈恋爱了?谁送的?"
"家里长辈给的。"金菲儿抽回手,面色如常,"戴着玩。"
"戴着玩?谁没事戴钻戒玩?"旁边有同事笑着接话,"金医生你这解释太敷衍了吧。"
秦晓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是不是偷偷交男朋友了?带来看看嘛。"
金菲儿把左手缩到桌下,夹了一筷子菜:"别瞎猜了。"
她语气平平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秦晓云识趣地把话题岔开了。但桌上另外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往她左手上瞟,她全当没看见。
陆之铭端着餐盘走过来的时候,旁边有人给他让了个座,正好在金菲儿对面。他放下餐盘坐下来,很自然地扫了一眼桌面,然后拿起筷子。
没看她。什么也没说。
金菲儿低头吃饭,余光里看见他夹了青菜放进嘴里,嚼得很慢。之后整顿饭他没跟她讨论任何病例,也没把她喜欢吃的菜往她面前推。他跟旁边的男同事聊周末球赛,聊得挺热络,语气轻松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秦晓云咬着筷子看了他一眼又看金菲儿一眼,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下午进手术室之前,金菲儿把戒指摘下来锁进储物柜。柜门咔嗒合上,她对着镜子整理口罩的时候,看见陆之铭从对面更衣室走出来,和她隔了三四步的距离。两个人同时抬头,视线在镜子里撞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走吧。"他说。
"嗯。"
手术做了四个半小时。中间配合得还算默契,递器械、交换位置,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有一次她伸手接血管钳的时候,两个人的指尖碰了一下,他退得很快,快到差点把钳子掉了。
金菲儿没看他,专注地盯着操作视野,心率却快了一拍。
结束的时候过了晚饭点。她换回衣服,从储物柜里摸出戒指重新戴好,然后拿起手机。两条消息,乔恒之发的:"到了。"
"不急。"
她回他:"马上。"
走到停车场,黑色轿车停偏僻的位置,车窗降了一半。乔恒之坐在驾驶座里,手机搁在仪表台上,屏幕暗着。他没看手机也没打电话,就那么坐着,手搭在方向盘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听见他问:"今天手术?"
"嗯,四个半小时。"
他发动车子,空调暖风轻轻吹过来。金菲儿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去。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可想了半天也没什么好说的。
"今天我戴了戒指,被大家看见了。"她说。
乔恒之没转头,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动了一下:"嗯。"
"同事起哄。"
"嗯。"
她等了一会儿,他没下文了。她又补了一句:"我说是家里长辈给的。"
这回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左手无名指上,停了一瞬又回到路面:"行。"
就一个字。金菲儿靠在椅背上闭了嘴。
行什么行?这人是不是机器人?
车开进车库熄了火。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屋,陈姨不在,厨房里留了温着的饭菜。金菲儿去洗手,乔恒之把菜端出来摆在桌上。
吃饭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明天我回部队了。"
她筷子顿了顿:"嗯。"
"下个月去XX基地。"
"……我知道。"
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好像还有下一句。金菲儿等着他往下说,但他没再开口。
吃完饭她上楼洗澡,换了睡衣出来,站在走廊里擦头发。走廊尽头的门开着,乔恒之坐在书桌前看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侧脸上,表情专注。
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敲了敲门框。
他抬头看她。居家睡衣,头发还滴着水,领口那一小片被洇湿了。她站在门框边,有点局促。
"我洗完了。"
"嗯。"
她转身想走,他在后面说了一句:"明天一早我就走了,可能你还没醒。"
她回过头:"我知道。"
"那就不说再见了。"
"嗯。"
两个人隔着一个书桌的距离对视了两秒。金菲儿正要转身,他忽然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在了门框上。
他低头看着她。
"今天晚上,"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能不能——"
"不行。"她脱口而出。
乔恒之看着她。
然后他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很淡,但眼角有一点促狭的弧度,像恶作剧得逞的小孩。
"我还没说完。"他说,"我能不能把那边的灯关了?太亮了,隔着门缝照进来。"
金菲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整张脸"轰"地烧起来:"你——"
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插进裤袋里,低头看着她又红又恼的脸,那点笑意没收回去:"想什么呢?"
"我没想什么!"她声音拔高了半度。
"嗯,没想什么。"他学着她的语气重复了一遍,然后侧身让开门口,"回去记得吹头发,别着凉。"
金菲儿转身就走,身后传来他不紧不慢的声音:"灯确实太亮了,我关一下。"
她冲进自己房间"砰"地把门关上,背抵着门板喘了两口气,她耳朵红的能滴出血来。
手机响了。
乔恒之发了一条:"灯关了。"
她瞪着那三个字,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最后发了个句号过去。
对面秒回:"头发吹了?"
她没回,把手机扔到床上,抓起吹风机对着镜子吹头发。镜子里的人脸红得像喝了两斤白酒,嘴角还压不下去。她吹完头发躺下来关灯,黑暗里摸到无名指上的戒指,转了转,没摘。
手机又亮了。
"没想到你这么不禁逗。"
她盯着那行字,气得笑了一声,打字:"乔恒之你有病吧。"
"嗯。"
她又气又笑,把手机扣在枕边翻了个身。
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关灯的声音。
她闭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