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第二天是被赵铁柱摇醒的。
“辰哥,辰哥,出事了。”赵铁柱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墙听见。
林辰睁开眼,天还没亮透,窗纸上透着一层灰蓝色。通铺上其他杂役还在睡,鼾声此起彼伏。屋里空气浑浊,潮气混着几十个人的体味,闷得人鼻腔发堵。
“怎么了?”林辰坐起来,嗓子发干。
赵铁柱蹲在他床边,手里捧着个缺口的陶碗,碗里是半碗凉水。他先递给林辰,才说:“我刚才去灶房领早饭,管事的说,你的名字被从领饭册上划掉了。”
林辰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周通干的。”赵铁柱语气很肯定,“我昨晚上茅房的时候,看见张龙鬼鬼祟祟地往执事堂跑。他胳膊上还吊着布带呢,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还回头东张西望的。”
林辰把碗里的水喝完,水带着股土腥味,但喉咙总算舒服了些。他想了片刻,问:“外门考核的报名,还差什么手续?”
赵铁柱掰着手指头:“杂役报名要执事堂出荐书,外门考核堂还要验修为,修为不到炼体五层的不让报。再就是交一块下品灵石作报名费。”
一块下品灵石。林辰签到已经有八块,这个不是问题。问题在简书。
“荐书是不是只有周通能出?”
“执事堂就他一个管杂役的执事。”赵铁柱愁得脸皱成一团,“他不给你出,你就报不了名。辰哥,要不咱们去求求他?”
林辰没回答。求周通,等于把脸凑过去给人扇。而且周通摆明了是要拿报名这件事当鱼饵,捏在手里慢慢玩他。
“先吃饭。”林辰起身,把外袍套上。衣服还是昨天那件,肩膀处磨破的口子裂得更大了,露出里面泛黄的里衣。他扯了扯衣领,没太在意。
赵铁柱跟在他后面,两人一起往灶房走。经过院子时,几个杂役正蹲在墙根吃早饭,碗里是能照见人影的稀粥,配一小块咸菜。看见林辰,几个人眼神躲了一下,又低头继续喝。昨天的事传得飞快,如今杂役区没人不知道林辰打了张龙,但没人敢跟他走太近,怕被牵连。
林辰领不到饭,赵铁柱就把自己那碗稀粥推过来:“辰哥,你喝,我不饿。”
“你刚才肚子叫得跟打雷一样,还说不饿。”林辰把碗推回去,“喝你的。”
他走到灶房窗口前,朝里面看了看。灶房管事的姓钱,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正在往大锅里添水。锅底还粘着些米粒,水一冲泛起一层白花。
“钱伯。”林辰叫了一声。
钱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动作停了停,然后继续搅他的锅铲:“林辰啊。你的饭没了,我也没办法,执事堂昨晚划的名字。你自己去问周执事吧。”
“我不是来要饭的。”林辰说,“我想接个活。杂役区今天的活,有没有出后山的?”
钱老头这回认真看了他一眼。后山的活是最没人愿意干的。离得远,路难走,要过一段野林,回来晚了还得摸黑。但林辰说这个,他倒不意外。杂役没饭吃,都爱去后山碰运气,摘点野果子挖点野菜。
“后山今天要倒药渣。”钱老头用锅铲指了指灶房后门,“灵药园送来的废药渣,堆了三大筐,要挑到后山北坡倒掉。你一个人干得了?”
“干得了。”
“那行。你把药渣倒了,回来我按定量给你补一顿。”钱老头转身又去搅锅,想了想补一句,“别往外说。”
林辰点头。赵铁柱在旁边急得不行,小声说:“辰哥,我跟你去,北坡那片我熟。”
“你上午还有劈柴的活吧?”
赵铁柱一拍脑袋,脸上露出为难:“对,张龙他哥张虎也派了活,不干完要挨鞭子。”他揪着衣角,脚在地上踢来踢去,忽然抬头说:“那我中午去找你!你等我!”
林辰拍拍他肩膀,没说什么。
药渣装在不透气的粗布袋里,塞满了三个大竹筐。林辰挑了挑扁担,比昨天那几桶秽物轻不少。他从灶房后门出来,顺着土路往后山走。太阳已经升起来,但没什么温度,空气里有股烧柴和枯草混在一起的气味。
出了杂役区,路渐渐变窄,两边的杂草从齐膝高长到齐腰高。露水很重,裤腿没走多远就湿透了,贴在腿上又凉又沉。林辰停下来,把裤脚往上卷了卷,继续走。
约莫小半个时辰,他到了后山北坡。坡上长满低矮的灌木和野草,一条小溪从坡底流过,水声不大。林辰把药渣倒在山坡上一块凹地里,扁担往地上一杵,抬头看四周。
后山比他想的大。往北是密林,树木高大,枝叶遮天,深处黑沉沉的。往南能望见宗门的一角,灰扑扑的屋顶像鸟趴在树丛里。
林辰把竹筐叠好放到一边,找了块石头坐下。系统面板还亮着,上面显示签到次数两回,今天是第三回。他本来想留在杂役区签到,但系统说地点越特殊奖励越丰厚。后山算不算特殊,他说了不算,签了才知道。
“签到。”
【叮!后山北坡签到成功!】
【获得:留影石×1(黄阶中品)!】
【获得:疾风靴×1(黄阶上品)!】
【获得:灵石×2(下品)!】
疾风靴直接出现在他脚上,原先那双破了洞的布鞋被替换下来,整齐地摆在脚边。靴面呈深灰色,轻得像没有重量。林辰站起来走了两步,脚下像是踩着风,步子轻快得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试着跳了一下,轻松跃起一丈多高,落下时悄无声息。
有点意思。
他又去看留影石。这石头有鸡蛋大小,表面光滑,泛着一层淡蓝色的微光。林辰把灵力探进去,大致明白:用它可以把画面和声音记录下来,留影一次能存小半个时辰的内容。
他把石头放回怀里,和那半片玉佩贴在一起。想到玉佩,林辰又拿出来看。这已经是他第三十几次看这块玉了。纹路还是那几道,弯弯曲曲,像字又像画,看不出个所以然。他把自己那块从脖子上摘下来,把两块放在一起比了比。
两个半片拼在一起,大小完全吻合。中间断开的地方,纹路刚好对得上,拼成一幅完整的图案。但图案具体是什么,林辰还是看不懂。像一朵花,又像一轮日头从云里出来。他看了半天,只觉那纹路看久了会动,像活的。
林辰把两块玉分开,自己的那块挂回脖子上,张龙的那块重新揣进怀里。他站起来,走向小溪,蹲下去洗了把脸。水冷得刺骨,从手指一直凉到头皮。
“张龙的玉佩,为什么和我这个正好是一对?”他对着水面问自己。
水面里的倒影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没有回答。他脑子里的记忆从原主那里断断续续传来一些碎片,但全都模模糊糊。原主从小在杂役区长大,记事起脖子上就挂着这块玉,没人告诉过他父母是谁,只说是后山脚下捡来的孤儿。
一个在杂役区孤零零长大的孤儿,身上有一块来历不明的玉佩。一个外门弟子张龙,身上掉下来半块配不上的碎片。偏偏这两块玉还能拼成完整一对。
林辰想得头疼,干脆不想了。他收好玉,拎起竹筐准备往回走。
刚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
南边小路拐角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一个灰衣老者,身形高大,背微微有些驼,头发灰白,脸上棱角分明。他背对着林辰,面朝坡下的溪水,双手背在身后。整个人像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和周围的山石草木融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辰脚下没动,呼吸却慢了一拍。
这人他见过。没有。他确认自己从没见过这人。但对方站在那里的姿态,让林辰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竖了起来。
灰衣老者慢慢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林辰脚上,又移到他脸上。那眼神很静,像是一把剑悬在水面上一寸,不动,却锋利得叫人骨头发冷。
“你是哪一房的弟子?”老者问。声音不重,却清楚得像在耳边响。
林辰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响动。不知是风,还是别的什么。老者眉头一动,身形一晃,已经到了林辰跟前三丈之内。这速度比林辰见过的任何人抖快。
“擅闯后山禁地。”老者看着他,语气平淡如水,“你可知罪?”
林辰还没反应过来,四周的空气像是突然重了十倍,压得他膝盖发软,几乎跪下去。他咬紧牙关,硬撑住了。
“我来倒药渣,没进禁地。”林辰从牙缝里挤出话,目光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