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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9-27 18:38:08

沈墨是在天还没亮的时候醒的。前世在医院值夜班的生物钟还没有完全消失。凌晨三点到五点是人最困的时候,但一旦过了这个坎,脑子反而会清醒。他翻遍土坯房内,在角落里找到一把缺口的小铲子和半块发霉的干饼。

他把干饼掰开,仔细看了看。霉斑是绿色的,呈绒毛状,大概率是青霉菌。青霉菌本身不致命,但代谢产物可能引起肠胃反应。他把霉斑最多的部分削掉,留下相对干净的内芯,用干草裹好。吃完,他推开门。

天边泛着灰白的光,药田在薄雾中像一片未醒的梦境。三岔白草的药效在昨夜又消散了一部分,脾脏的钝痛从“玻璃碎片”变成了“酸胀”。这是好转的迹象,但沈墨知道,不排出体外,残留的毒素迟早会再次凝聚。

他走向东边药园。

东边药园比西边大得多,规划也更精细。灵草按照品阶从低到高排列,越往里走,灵草散发的光芒就越亮。但在药园入口处,沈墨停住了。

他看到了一间小屋。和西边药奴住的土坯房不同,这间小屋是木结构的,门框上刻着几道浅淡的纹路,像是某种符咒。门半开着,里面没有人。

老药头的住处。

原身的记忆里,老药头是药园的总管事,筑基期老修士,平时住在东边药园里。他很少管药奴的事,除非药奴犯了错。沈墨在记忆碎片里搜索,发现原身对老药头唯一的印象是——有一次老药头路过西边药园,看了他一眼,说了句“这身子骨,撑不过这个月”。

今天正好是原身穿越后的第一天。

沈墨推开木门。屋里很暗,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旧木桌,上面放着七八个瓶瓶罐罐,有的盛着液体,有的装着粉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桌后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块布擦拭一只铜制药炉。

老人没有抬头,“门关上。”

沈墨关上门。

老人继续擦药炉,动作很慢,像是根本不着急。“赵无极调你过来的?”

“是。”

“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打理东边药园。”

老人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有一种锐利的东西,像是一把用了很多年的刀,刃口磨得很薄。他看了沈墨一会儿,嘴角扯了一下。

“赵无极让你来东边,是想让你死。你知道吧?” 沈墨没有否认。

老药头放下药炉,从桌子下面拖出一个竹筐。竹筐里堆着各种药渣——揉碎的叶子、干枯的根须、发黑的果实残骸。他把竹筐往沈墨面前一推。

“把这些分出来。”

沈墨低头看了看竹筐,又看了看老药头。生命视界在他集中注意力的时候自动激活了。老药头的身体展现在他的“视野”中——筑基期的修为不算高,经脉流畅但有些老化。而在肝经的位置,沈墨看到了一团东西。

不是毒素,更像是一种“愈合后的疤痕”。老药头的肝经在某一段有明显的结构改变,像是曾经受过重伤,虽然愈合了,但留下了永久性的损伤。这种损伤会限制他的修为提升,也会在某些时候引发疼痛。

沈墨没有盯着看太久。他收回目光,看向竹筐。

里面的药渣是混在一起的。沈墨拿起一片干叶,凑近细看。边缘有锯齿,叶脉呈放射状,颜色偏黄但中心还有一丝淡绿。原身的记忆告诉他,这是“铁线叶”,一种低阶灵药,常用于止血。

他放下铁线叶,拿起一根根须。根须是深褐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纵向纹理,折断后里面是白色的。这是“地龙参”的须根,是炼制筑基丹的辅药。

沈墨的手开始动了。

前世在实验室,他做过无数次类似的工作——从混合样本中分离目标成分。硅胶柱层析、薄层色谱、高效液相——原理不同,但核心逻辑是一样的:根据物理或化学性质的差异,把不同的东西分开。

他先把明显的垃圾分到一边,然后把剩余的药渣按照“形态”和“颜色”分成三堆。叶子一堆,根须一堆,果实残骸一堆,然后他在每一堆里继续细分。

老药头的目光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逐渐变得专注起来。

沈墨用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分完了整筐药渣。他分出了七种不同的药材残骸,其中有三种是完整的药渣,另外四种只剩下零星的碎片,但沈墨判断是“可以再利用”的。

“这三个是铁线叶、地龙参、白茯苓的残渣,药性保留大约三成。”沈墨说,“这四个是……”他拿起一片灰白色的碎片,“玄参和青木香的混合物,已经没什么用了。但这两个——”他拿起另外两片,“是赤芍和当归,虽然碎了,但药性还在六成以上。如果碾成粉,可以配成一副活血散。”

老药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以前学过药理?”

“没有。”沈墨说,“我只是……看东西比别人仔细。”

老药头拿起那两片赤芍和当归的碎片,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用指甲掐了一下。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在验证什么。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角的一个小炉子前。炉子上放着一只陶罐,罐里煮着水,水面上浮着几片干姜。他把赤芍和当归的碎片扔进陶罐里,又加了一小撮盐。

沈墨看着他的动作。盐,在现代医学里,盐是一种电解质,可以调节细胞渗透压。但在煮药的时候加盐——沈墨的脑子转了一下。如果赤芍和当归的有效成分是某种生物碱或苷类,加入适量的盐可以改变溶液的极性,从而影响有效成分的溶出率。

老药头把煮好的药汤倒进碗里,递给沈墨。

“喝了。”

沈墨没有犹豫。他接过碗,等药汤凉了一些,一口喝完了。味道微苦,带一点咸,入胃后有一股温热感从腹部扩散开来。

老药头看着他喝完后,说了一句:“明天过来的时候,带一株三岔白草来。药园里到处都是,但你要偷的话,别让赵无极的人看见。”

沈墨抬眼看他。

老药头已经坐回藤椅上,重新拿起那只铜制药炉擦拭起来。“你体内的毒,三岔白草解不了根。东边有排淤草,就在墙角那几株墨绿色的。今晚自己去拔,拔完了直接煮水喝,别让任何人知道。”

沈墨张了张嘴。

老药头没有看他。“你不用谢我,我只是看不惯赵无极那小子。药堂的人觉得药园是他们家的后花园,想摘什么摘什么,想弄死谁弄死谁。我在这里三十年,见过太多药奴不明不白地死了。但你……”

他终于又看了沈墨一眼。

“你不一样,你看药渣的时候,眼睛里有光。药奴不会这样看药渣,只有真正懂药的人才会。”

沈墨沉默了片刻。他端起空碗,把它放在桌上。

“谢谢。”

老药头摆摆手,“滚吧。明天早点过来,东边药园有十二种灵药需要特殊照料,其中三种要用手工除虫,不能用灵力。你是新来的,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沈墨转身要走。

“等等。”

他停住。

老药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慢悠悠的:“你刚才分药渣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看了很久。”

沈墨的心跳微微一滞。

老药头继续说:“我的肝经有旧伤,是年轻时候留下的。这件事,整个青云宗只有三个人知道。一个是我自己,一个是当年的宗主,还有一个是给我治伤的药师。”

他顿了一下。

“那个药师,死了快四十年了。死在玄丹阁的人手里。”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陶罐里水沸腾的声音。

老药头说:“你身上的毒,是玄丹阁的‘蚀骨散’。这种毒,整个青云宗能配出来的人不超过两个。赵无极是一个。”

沈墨的瞳孔微缩。

老药头看着他,目光平静:“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从哪来。但如果你能活过这个月,来找我。”

沈墨走出木屋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东边药园的薄雾被阳光驱散,灵草的颜色在晨光中格外鲜明。他站在药园的小径上,左肋的钝痛提醒着他:时间在走。

还有二十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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