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一句多余,都别往外蹦。
懂?”
“懂了。”
孙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当年我随父亲讨董,天下乱成一锅粥。
诸侯各自为政,谁都不是铁板一块。”
“现在呢?讨董的那十几路人马,死的死散的散。
剩下的,就剩袁绍和曹操两家最硬。”
“别人眼里,这两人是拦路虎。”
“在我眼里,这是天赐的空窗期!”
“只要我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江东那点破事理顺,凝聚成一股绳。”
“我就能在他们俩还没分出胜负之前,杀进去分一杯羹!”
“这两年的布局,所有的资源倾斜,所有的狠招,只有一个目的。”
“跟袁曹抢时间!”
“为了这个目标,我把江东那些不肯低头的名士杀了个遍。”
孙策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股狠劲。
“我知道温水煮青蛙最稳妥,能捞的好处更多。
可时间等不起我啊。”
他盯着弟弟的眼睛,目光灼灼。
“我不甘心后半辈子窝在这弹丸之地,看着袁绍和曹操在中原争得头破血流,最后便宜了别人。”
“更不甘心孙家两代人的心血,到头来变成别人的盘中餐。”
“除了快刀斩乱麻,我没别的路走。”
“你明白吗?”
这番掏心窝子的话,把孙翊震得一愣。
原来大哥心里装的不是争霸的虚名,而是这么深的算计。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确实印证了这话的分量。
孙权用了整整四年才把江东的烂摊子收拾利索。
这时候北方的曹操,已经吞掉了袁绍大半基业。
等孙权花了八年终于凝聚起人心。
曹操的铁骑已经开始向南碾压。
如果孙策不死,凭他的威势镇住局面。
历史的走向,或许真会改写。
哪怕孙权收服势力的速度再快一点。
就算赶不上官渡之战,也能趁乱做点文章。
要知道,曹操足足耗时七年多,才彻底吃干抹净袁绍的地盘。
孙翊看着眼前这位意气风发的兄长,重重地点头。
“我懂。”
孙策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稍缓。
话题一转,聊起了家族。
“父亲给我们取名取字的时候,那是寄予了厚望。”
“大哥掌兵权,二弟掌行政权。”
“剩下你和四弟,表字分别是叔弼、季佐。”
“意思很直白,辅弼江山,辅助社稷。”
他苦笑一声。
“你看,爹的安排挺周全,可惜有的应验,有的落空。”
“就说你吧。”
“‘翊’字寓意展翅高飞,博闻强识。”
“结果呢?你把心思全花在练武上,书本知识扔得一干二净。”
孙策身体前倾,死死锁住孙翊的双眸。
气氛瞬间凝固。
“我就问你一句。”
“如果我走了,你愿不愿意替我去扶仲谋一把?”
孙翊心里清楚,这只是场预演。
他在试探大哥的反应,顺便忽悠一下。
至于给孙权当辅助?
那根本不是选项。
所以他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不愿意。”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房间里静了几秒。
孙策没动怒,眼神示意他继续解释。
孙翊起身,顺手搬来个矮凳,大马金刀地坐在孙策旁边。
“哥,咱兄弟之间不玩虚的。”
“我这脾气你还不清楚?从小到大,我就没服过几个人,其中自然包括你。”
“你让我去辅佐二哥,我心里一百个不服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但人活一世,有些事由不得性子来。”
“如果你认定二哥比我能扛事,能把江东治理得更好。”
“那我就算心里有一百个不情愿,也会咬着牙顶上。”
“而且一旦接手,就必须贯彻到底。”
“这不关乎我愿不愿意,只关乎我该不该做。”
孙策眼中的阴霾散去,嘴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叔弼,你长大了。”
话音未落。
孙翊脸色骤变,眼神陡然锐利。
“不过,哥。”
“你既然觉得二哥比我更适合坐那个位置。”
“是不是潜意识里,觉得我没脑子?”
孙策被这句大实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祖安嘴角疯狂抽动,死死绷着脸,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孙翊叹了口气。
“大哥,人那点精力就那么多。”
“我全砸在练武上了,自然没空搞那些弯弯绕绕。”
“但这不叫傻,这叫专注。”
“这几年咱们聚少离多,你对我的印象还停在小时候,这我能理解。”
“只是……”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几分。
“我不喜欢二哥那套。”
“动不动就跑去母亲面前打小报告,成何体统?”
“我不想以后被他呼来喝去。”
“所以我得变强,强到让你刮目相看。”
“大哥你先别插嘴。”
“我知道你忙,长话短说。”
孙策闭了嘴。
孙翊继续说道:
“之前提过,你在跟袁绍、曹操抢时间。”
“江东这块地,基本被你踩平了。”
“至于荆州、交州,咱们现在还没那个胃口吃下去。”
“所以路很清晰。”
“扩张先放一放。”
“把江东彻底攥在手心,才是正事。”
怎么攥?
光靠拳头硬不行。
得让那些世家大族觉得,跟着孙家有利可图。
这就叫利益捆绑。
打个比方。
江东水军天下闻名。
这支舰队别闲着。
可以组建护航商队。
专门给世家商人的船只保驾护航。
有了我们盯着,海盗不敢动,劫匪绕道走。
商人交保护费,买平安。
我们收钱,他们保财。
双赢。
日子久了,这些世家商人的命脉就绑在了孙家船上。
一旦外敌来犯,或者有人想动孙家根基。
最先慌的便是这些人。
为了保住自己的买卖,他们会掏空家底支援我们。
会拼了命帮我们稳住局面。
毕竟,只有孙家水军活着,他们的钱袋子才安全。
而这一切的核心,就是水军。
必须是无坚不摧的水军。
“大哥,江东水军都督是谁?”
“周瑜周公瑾啊!”
“他的本事,你还不清楚吗?”
孙策沉默良久。
他在消化这番话的逻辑。
半晌,他才开口。
“有点意思。”
“去,把仲谋叫进来。”
从房裡出来。
孙权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看见孙翊,立马凑上来。
“嫂嫂和绍儿呢?”
“娘带她们去隔壁歇着了。”
孙翊淡淡回应。
“进去吧,大哥找你。”
“知道了。”
门轴轻响,孙权侧身挤进屋内。
这地方本就不宽裕,加之满室死寂,哪怕只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传出去也清晰可辨。
孙翊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周遭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无数道视线如针扎般落在背上。
换作往昔,众人眼里只有个“活脱脱孙策第二”
的影子。
像张昭、程普这般老臣,心底里其实偏袒孙翊。
毕竟血缘亲近,性子也烈。
可最终拍板的是孙策本人。
印信交到了孙权手里,他们即便心里犯嘀咕,面上也只能低头认命。
不得不承认,这位二弟确实有两把刷子。
虽没大哥那般冲锋陷阵、万人莫挡的悍勇,却胜在心思深沉,擅长后发制人。
若要用两个词概括当下的孙权,那便是——稳。
太稳了。
稳得让人安心。
反观孙翊,虽然勇猛无匹,但大家忌惮啊。
前有孙策这尊大神镇着,谁敢保证孙翊日后不会步其后尘,因为莽撞而折戟沉沙?
在江东乱世,谨慎比热血更值钱。
尤其是对于孙家而言,这种性格简直是定海神针。
可谁也没想到,若干年后,这位二公子在战场上的画风完全跑偏。
要是真能一直这么稳当,后世也不会留下那句著名的调侃。
生子当如孙仲谋,合肥十万送人头!
所谓稳健,不过是他精心包装的人设罢了。
骨子里,根本不是什么老实孩子。
自幼一同长大的孙翊,最清楚这位二哥的底细。
此人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
要么按兵不动,要么就 到底。
赢了,豪车美女会所享受;输了,大不了下海干活重头再来。
他赌赢了,便有了赤壁大捷、夷陵火烧的万丈荣光;
他赌输了,就是逍遥津被张辽八百骑兵追得满地图乱窜的狼狈模样。
孙权推门而入,并未急着打断那个预演倒计时。
孙翊站在原地,冷眼旁观,他想验证自己的布局是否生效。
倒计时滴答作响。
方才他与孙策交谈不过一刻钟光景,时间尚充裕。
孙策那边的情况似乎更危急。
孙权进去的时间比孙翊短得多。
可当他再走出来时,肩背明显松弛了下来。
那种濒临崩溃的紧绷感,终于消散了几分。
吴夫人随后现身。
她在内室简短交代几句,便示意所有人入内。
“三哥。”
孙匡拽住孙翊的袖口,声音怯生生的。
年纪尚小,不懂权谋倾轧,只觉得父亲临终前似乎漏掉了自己。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