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弼?”
孙权下意识开口,脸上的惊疑未定还没完全褪去,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副表情有多滑稽。
“出来送个礼。”
孙翊声音平淡。
孙权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话音未落,一只拳头已经轰在了他的面门上。
不偏不倚,正中鼻梁。
“嘶——!”
孙权整个人向后仰去,眼冒金星,半天没回过味来。
周围瞬间炸锅。
“三弟!你发什么疯?”
“四弟快拦住他!二哥脸都要肿了!”
孙翊也不躲,任由那一套组合拳落在身上,闷哼声不断,直到被众人死死抱住才停下。
这一顿揍,打得心头郁气消散大半。
既然重来一次也没用,既然兄长远在之前就决定了继承人的人选,那这江东之主的位子,本就轮不到他。
与其在这里内卷,不如换个活法。
有系统傍身,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去?
何必困在这方寸之地,陪着一群人争得头破血流?
想通这点,孙翊眼底最后一丝挣扎也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屋内。
“叔弼。”
孙策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眼神复杂地看着走进来的弟弟。
孙翊熟练地拖过个小凳子,坐下。
孙策刚要开口,孙翊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嘘。”
“兄长,别说话。”
“你的顾虑,我都明白。”
孙翊打断了他所有即将出口的嘱托,语速平缓却坚定。
“留着力气,等会儿跟二哥说正事。”
“你走之后,我会辅佐伯符。”
“孙家的血脉,没人敢欺辱。”
“绍儿那边,你放心,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至于江东大权,谁坐都无所谓。
只要你二弟能稳住局面,我绝不插手。”
孙翊深深凝视着床上的男人,目光灼灼。
“两年未见,趁现在,好好看看彼此。”
“若有来世,见了父亲,替我传句话。”
“孙家男儿,脊梁不弯,未曾给家里丢脸。”
一旁的祖安早已泣不成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孙翊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
“哭什么?”
“不怪你。”
“都是我这个当弟弟的,命太硬。”
床上,孙策被这话逗乐了,刚想笑,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但他还是强忍着痛意,冲祖安摆摆手。
“伯平,别哭了。”
“叔弼说得对。”
“若真有另一个世界,我也会告诉我爹。”
“你做得很好。”
“是我这个主公,无能。”
孙策背对着门,身形略显单薄。
他并未责备护卫失职,反而将所有的罪责揽到自己肩上。
这份担当,让一旁的孙翊心头微震。
“二哥,我去请大哥。”
孙翊没有多言,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远,屋内重归死寂。
孙策伫立原地,神色晦暗不明。
……
跨出房门的那一刻,孙翊眼底的笑意瞬间收敛。
他在廊下驻足,脑海中飞速盘算。
既然大哥有意传位于孙权,那自己的路只剩两条。
一是甘当绿叶,辅佐孙权走传统主公路线。
二是另起炉灶,凭两千年后的见识单打独斗。
前者安稳,后者凶险却充满变数。
至于投奔曹操?
念头刚起便被否决。
曹孟德生性多疑,即便有系统傍身,在那种环境下也如履薄冰。
如今许都人才济济,荀彧、郭嘉、贾诩……个个都是人精中的怪物。
自己这点先知优势,在绝对智商碾压面前不堪一击。
与其去绞肉机里送命,不如换个环境。
刘备仁厚,环境相对宽松。
若孙权扶不起来,便去投奔刘皇叔。
主意已定,心中大石落地。
不多时,屋门开启。
吴氏率先走出,面色缓和了许多。
她侧身示意,众人鱼贯而入。
孙翊跟在后面,姿态谦逊低调。
或许是刚才的谈话泄露了风声,此时四周投来的目光中,竟多了几分温和。
毕竟,在这权谋倾轧的乱世,懂得顾念亲情的人太少。
人们本能地厌恶争权夺利者,却对淡泊名利之人抱有善意。
这种心理投射,让孙翊在无形中赚足了好感。
张昭在一旁轻叹一声,语气中满是赞赏:
“仲谋虽有才干,但论及心性,还是三公子更胜一筹啊。”
孙翊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听着耳熟,千万别成 。
屋内,气氛再度凝重。
孙策坐在榻上,目光先是在孙权脸上停留片刻。
那一瞬,孙权只觉脊背发凉,心沉谷底。
紧接着,那双锐利的眼眸缓缓转动,定格在了孙翊身上。
“吾亡之后,江东基业交由叔弼接手。
恳请各位公卿,继续辅佐幼弟。”
孙翊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大哥,你这是在搞什么心态?
前两次我拼命争取,你眼皮都不抬一下。
现在我彻底躺平认命了,你给我整这出惊喜?
孙策望着 的弟弟,脑海中浮现出母亲之前的点拨。
“方才外头众人皆盯着你屋中动静,唯有叔弼,知晓为你妻儿撑起伞盖。”
起初,孙策本意只是见见孙权,随后当众宣布继位人选。
听完母亲那番话,他转而叫来孙翊。
这一面聊完,他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是啊,大家都只在乎权力归谁,只有叔弼心疼我的家人。
我担忧妻儿无人照料,他便主动揽下承诺。
有这样的亲弟,死也瞑目了。
九泉之下见到父亲,想必也能得到认可吧。
两人各自沉溺于思绪中,周围文武百官却迅速回过神来。
张昭率先跨步而出:“臣张昭,誓死追随三公子,纵是天涯海角,此心不渝!”
我去。
张公这话术,跟之前逼孙权表态时简直判若两人。
看来还是对我更有感情嘛。
孙翊心头一热。
毕竟他亲眼见过张昭当时那种“被迫营业”
的尴尬场面,如今这般深情告白,反差感太强。
“主公放心!程普愿誓死相随,海枯石烂,万死不辞!”
老程这波操作满分啊。
瞧瞧这文采,隔壁那个只会喊“俺也一样”
的糙汉子都羡慕哭了。
“主公勿忧,黄盖愿辅佐三公子……”
黄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和老程意思一样!”
好吧,成语接龙小队里,黄公覆同志率先掉队。
“主公,韩当定当追随左右,南征北战,至死方休!”
韩当这表态也很到位,看着有前途。
紧接着,一群人轮番上前表态。
孙策都有些意外,没想到老三人气这么高。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叔弼一片赤诚,自然值得托付。
这年头,找个有情义的老板太难了。
唯有孙权默默退到墙角,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他的心理防线还没建立好。
就像拿了年度票房冠军的男演员,正磨蹭着准备获奖感言,结果最佳男主颁给了演文艺片的新人。
这种落差感让他难受至极。
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按住内心冲动,不去学那些人 表忠心。
你们这样,不觉得恶心吗?
我大哥孙策,还活着呢!
孙权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瞥见自家大哥嘴角也挂着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心头顿时凉了半截。
算了,不争了。
这位三公子缩着肩膀,一路退到了屏风阴影里,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中。
他暗自嘀咕:这种尴尬的角落,才配得上我现在的处境。
刚才那一屋子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全打在孙翊身上。
张纮、韩当这些原本站在他这边的老臣,翻脸比翻书还快,转身就投向了新主子。
要怪,只能怪这屋子隔音太差。
里面那点私房话,隔着门板漏得干干净净。
外人听见的是孙翊与孙策推心置腹的深情,而之前他们听到的,是孙权跟孙策画的大饼。
同样的场景,截然不同的观感。
孙权想起自己当时那股子胜券在握的得意劲儿,只顾着描绘江东未来的宏伟蓝图,却忘了大哥此刻命悬一线。
有理有据又怎样?
在“亲情”
这两个字面前,所有的雄才大略都显得冷血无情。
换做是你,哥哥都要咽气了,你不去说两句贴心窝子的话,反倒在那儿指点江山?
这一对比,高下立判。
孙权悔恨得想撞墙。
最让他破防的,还是孙策最后那句专门喊他进去说的评语。
那句话像根针,狠狠扎进了他心里。
“仲谋啊,江东这块地界,你压不住。”
压不住个鬼!
孙权躲在没人的死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心里把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天朗气清,雨过天晴。
屋内,孙策屏退了左右,只留兄弟二人独处。
“说说看,你怎么看待如今的江东局势?”
躺在榻上的男人声音虚弱,眼神却锐利如刀。
孙翊眸光骤亮。
“你真的想听我说?”
建安五年,四月四日。
丹徒城内杀机暗涌。
许贡门客伏击,孙策身中数箭,鲜血染红了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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