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买卖私盐,都是重罪。所以吴良一直瞒着,就连刘新成都没告诉。
装的时间太久,连他自己都下意识认为这些就是官盐,没想到今天让张扬识破了。
“不过,吴兄,不必紧张,我无意揭发于你,只是做个提醒。上面查得越来越严了,盐这种东西,不要放在明面上”
说完,张扬把掌心的盐倒进去,“另外,吴兄,昨天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
说着话,张扬取出一块叠好的布料,层层打开,里面放着一张黑红色的麻布。
看着掌心的东西,张扬像是很抵触的样子,厌恶地说:“以后再有这种事,别让我去做了,实在恶心”
吴良大喜过望,双手接过麻布,“有劳子昂,辛苦了”
“辛苦倒谈不上,只是,吴兄,你们这个管用了没有?”
张扬擦了擦手,满脸狐疑地盯着满地狼藉的东西。
“没管用”,吴良坦诚地说。
“也不是全然没用”
刘新成这时开口。
刚才他一直沉默着,仿佛在思考什么东西,这会他想通了,于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咱们已经证实,死人确实是由某种怪物杀死的,这种怪物和血有关,但不是通常意义上的血鬼”
“那它是什么?”
“我觉得,它可能是一种无意识的杀人机器,它的存在就会造成人死亡,而不是它刻意去杀人”
“如果我们称其为鬼的话,那么这种鬼一定就在我们身边,很近的距离,近到我们都没有发觉………”
吴良又打了个寒颤,于是打断他:
“够了够了,别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大晚上的,少说‘鬼’这个字!”
刘新成无语了,他指着地上的火盆,“兄长,做人得讲理,黑天半夜设火盆驱鬼你不怕,我说两句你就怕了?”
“嘘,不讲不讲”
刘新成翻了个白眼,没再搭理他。
但刘新成的话确实给吴良提供了一种新思路。
对啊,谁说鬼就一定是轻飘飘的、披散着头发、伸出冷冰冰的手就要掐人脖子的?
说不定,鬼都不是以人的形态出现的。
更有甚者,说不定鬼都不是一个实体。它可能是一种我们当下正在呼吸的气体,或者走夜路时一阵吹过的风,都有可能。
那既然这样,看来得另想办法寻找血液的来源了。
“对了,兄长,你要麻布干什么?”刘新成话题一转,忽然问道。
“我要的不是麻布,而是麻布上的东西”
“麻布上有什么东西?”
“死人血”
张扬脸色难看地回答说。
“没错,这就是我白天时委托子昂的事,让他找到那具尸体,并且放出尸体的血,用血染麻布”
“我不明白,这样做有什么用?”
“你看这麻布颜色,是黑色的,他死亡时间没超过十二时辰,谁家刚咽气的死人血是黑色的?”
“你的意思是———”
“我是说,这个人在死前就患有某种血液方面的疾病。如果我没猜错的,前面两具死尸也是一样的”
“我明白了!”
刘新成大喜过望,激动地几乎要蹦起来。
“嘘,小点声!”
缇骑的警觉让张扬第一时间按住了兴奋的他:
“小兄弟,你们今晚闹得已经很过分了,宵禁可不是开玩笑的,别再大声喧哗了!”
“抱歉抱歉”
刘新成自觉失态,连忙捂住嘴,然后又小声说了一句“耶!”
看着他的模样,张扬实在无奈。
此外,张扬虽然读书识字,但脑子终究不如他灵光,所以又追问道:“你刚才说明白了,是明白什么了?”
“明白那东西的杀人规律了!”
“什么规律?”
“你看,之前店内连死了三人,三个人都是血液有问题的”
“今晚,我和兄长在店内折腾了这番,已经惊动了那个东西,但它没杀我们,为什么?”
“为啥?”张扬追问。
“因为那东西杀人是有规律的,它不会无目的的杀人,它只杀血液有问题的人!
“我和兄长的血液正常,没有疾病,所以它无法杀掉我们!”
“你可别说,好像真有点道理”,张扬仔细想了一想,点头称是。
“那自然,前太学生是跟你开玩笑的!”
刘新成兴奋之下,把自己的身份抖了出来。
“等会,太学生?!”
张扬大惊。
刘新成发现自己又失言了,连忙捂住嘴,可是已经晚了。
张扬按住剑鞘,语气严厉,“小兄弟,话可千万不要乱说,陛下设立太学才几年,你一介商子,怎么敢说自己是太学生!”
“这个,我,我真是太学生!”
刘新成急道。
见气氛不对,吴良连忙出来打圆场,将刘新成的身世解释了一番。
原来,刘新成幼年早孤,由兄嫂抚养长大,但兄嫂待他不好,冬天时,甚至会拿卢絮做棉衣给他穿。
尽管如此,他仍然对兄长以父事之,孝悌无比。加之他口齿辩给,兼涉经典,所以被郡国荐举,进入太学读书。
但是后来,因为某些小事,他在岁课结束后被除名。
他无颜面回到家乡,留在长安又一技不知,只能在吴良这号称“全长安第一家茶馆”的店里做些仆役商贾的活。
不过好在他心胸豁达,坦然接受了这一变化(ps. 换句话说,就是没脸没皮,不知道害臊)
“等会等会”
张扬打断了吴良的话,疑惑地问:
“太学的岁课我也知道,就是每年快结束时对底下弟子进行一个年终考核,应该都能通过吧?即使不通过,也不至于沦为劣等被除名啊!”
“其实,我不是因为功课没学好,才被评为劣等除名的”,刘新成有些羞愧。
“那是因为什么?”
“那个,你就不好奇我们是在哪里认识的吗?”
吴良脸上也有点发烫,不好意思地开口说。
“在哪认识的?”
“………章台街”
“噗———唔哈哈哈哈!”
张扬一个没忍住,放声大笑起来,此刻也顾不得宵禁了,他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章台街?一个太学生去逛妓院,还在妓院里认识了一个商人,商人还帮你撒谎说你也是商人之子,小兄弟,你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