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这只猪，好像不太对劲
灵兽认主大会，天云宗外门一年一度的盛事。
说得好听叫“认主大会”，说得直白点，就是“分灵兽大会”。外门弟子们排队抽签，轮流进入灵兽园，看对眼了哪只灵兽，就试着建立灵契。成功了，灵兽跟你走；失败了，下一年再来。
大部分弟子抽到的都是低阶灵兽，一阶灵兔、灵鸡之类，运气好的能抽到二阶灵狼。至于三阶灵豹、四阶铁背苍熊那种，想都别想，那是内门弟子才配拥有的。
周小闲本来连抽签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他修为太低，炼气三层连灵契的最低门槛都够不着。但苏浅浅一句“灵兽园里所有弟子都要参加”，硬是把他塞进了名单。
“我这算不算走后门？”周小闲抱着圆滚滚，站在灵兽园门口排队，心里直打鼓。
“噗叽。”圆滚滚一脸无所谓。
排在他前面的周天霸回头瞪了他一眼：“周小闲，你等着。我今天要是抽到一只猛兽，第一个把你扔进灵兽园当饲料。”
周小闲面无表情：“霸哥，你昨天从水沟里爬出来的时候，裤衩挂树上了，是我帮你取下来的。”
周天霸的脸瞬间涨红：“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啊，全演武场的人都看见了。你那裤衩还是我亲手递给你的，大红色的，上面绣着个‘霸’字，可威风了。”
排队的人群爆出一阵哄笑。周天霸气得浑身发抖，但偏偏不敢动手，因为在灵兽园门口闹事，会被长老直接扔下山。
“你给我等着！”他撂下狠话，气冲冲地进了园子。
灵兽认主大会的流程很简单：弟子进入灵兽园，在指定区域等待。灵兽园的灵兽们会自由活动，如果有灵兽主动靠近某位弟子，并愿意建立灵契，那就算认主成功。
大部分时候，灵兽们都是被弟子追着跑。低阶灵兽灵智未开，根本不懂什么叫“认主”，只知道吃和睡。
周小闲排在队伍最后面，前面的人一个个进去，有的垂头丧气出来，灵兽看不上他；有的兴高采烈出来，怀里抱着一只灵兔或灵鸡。
周天霸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只二阶灵狼。那狼龇牙咧嘴，看起来威风凛凛，但周小闲注意到它的后腿在微微发抖。
“看见没有！”周天霸得意地举着灵狼，“二阶！全外门今年最高阶！周小闲，你完了！”
周小闲没理他，因为他被叫到了名字。
“丙七四二，周小闲！”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圆滚滚走进了灵兽园。
灵兽园里绿草如茵，阳光正好。几十只灵兽三三两两地散布在各处，有的在吃草，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追蝴蝶。
周小闲找了个角落坐下，把圆滚滚放在膝盖上。
“行了圆滚滚，咱们走个过场就出去。反正也没灵兽会选我。”
“噗叽。”圆滚滚甩了甩尾巴，表示同意。
然而就在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在吃草的灵兔们突然停下了咀嚼。原本在追蝴蝶的灵鸡们突然停下了脚步。原本在晒太阳的灵羊们突然抬起了头。
所有的灵兽，都在同一时刻，看向了周小闲的方向。
准确地说，是看向了周小闲膝盖上的圆滚滚。
周小闲还没反应过来，离他最近的一只灵兔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紧接着，灵鸡跪了，灵羊跪了，连远处那只平时谁都不理的三阶灵豹也匍匐在地，浑身发抖。
整个灵兽园，几十只灵兽，全部面朝圆滚滚跪伏在地，像在朝拜什么恐怖的存在。
周小闲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
他低头看了看圆滚滚。那只粉色小猪正趴在他膝盖上打哈欠，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这一切跟它没关系。
“圆滚滚，它们……在跪你？”
“噗叽。”圆滚滚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别吵，我要睡觉。
周小闲彻底懵了。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幸好灵兽园的弟子们都站在外围，没人注意到里面的情况。否则这一幕传出去，整个天云宗都得炸锅。
就在这时，灵兽园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铁背苍熊。
那只四阶灵兽，整个灵兽园最强悍的存在，正从它的笼子里站起来。笼门上的封印玉牌突然亮了一下，然后“啪”的一声碎成了粉末。
铁背苍熊走了出来。
周小闲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那可是四阶灵兽，相当于筑基中期修士的实力。他一个炼气三层，一巴掌就能被拍成肉饼。
铁背苍熊一步步朝他走来。巨大的熊掌踩在地上，每一脚都震得地面发颤。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圆滚滚，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周小闲本能地把圆滚滚护在怀里，往后退了两步。
“别过来……你别过来啊……”
铁背苍熊停下了。
距离周小闲三步远的地方，这只四阶灵兽，灵兽园最强的存在，缓缓低下了头。
然后，它跪了。
巨大的熊身匍匐在地，额头贴着泥土，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周小闲张大了嘴巴。
他怀里，圆滚滚终于抬了一下眼皮，看了铁背苍熊一眼。
“噗叽。”
就一声。
铁背苍熊抖得更厉害了，几乎要把自己埋进土里。
周小闲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粉猪，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早就觉得这只猪不太对劲。从把周天霸甩进水沟开始，从绊倒尖嘴弟子开始，从刚才所有灵兽跪伏开始——他其实隐隐约约猜到了。
但猜到是一回事，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圆滚滚，”他压低声音，嗓子有点发干，“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噗叽。”圆滚滚眨了眨大眼睛。
你养的猪啊。
周小闲深吸一口气，把圆滚滚举到面前，盯着它的眼睛：“你听好了，今天的事情，不许告诉任何人。你是一头猪，一头普普通通的、只会吃和睡的粉皮猪。明白吗？”
“噗叽。”圆滚滚点了点头。
明白，我是猪。
周小闲松了口气，把它放回头顶。然后他站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朝灵兽园外走去。
经过铁背苍熊身边时，那只四阶灵兽还趴在地上发抖。周小闲犹豫了一下，蹲下来，拍了拍它的脑袋。
“起来吧，别跪了。回去睡觉。”
铁背苍熊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圆滚滚一眼。圆滚滚打了个哈欠，它立刻像得到了特赦一样，连滚带爬地跑回了自己的笼子，还把笼门给关上了。
周小闲：“……”
他快步走出了灵兽园。
门外，负责登记的弟子看了他一眼，懒洋洋地在本子上写：“丙七四二，周小闲，无灵兽认主。”
周小闲点点头，正要走开，头顶上的圆滚滚突然“噗叽”了一声，从他头上跳了下来，落在登记桌上，一屁股坐在了登记本上。
“哎哎哎这什么——”登记弟子想把它赶走。
圆滚滚抬起一只小短腿，踩住了登记本上“无灵兽认主”五个字，然后“噗叽噗叽”叫了两声。
那意思分明是：“写错了，重写。”
登记弟子愣住了。他看了看圆滚滚，又看了看周小闲。
周小闲叹了口气，走上前把圆滚滚抱起来。
“不好意思，这猪……它不识字。”
登记弟子低头一看登记本，整个人僵住了。
圆滚滚刚才踩过的地方，“无灵兽认主”五个字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粉色脚印，下面渗出两个墨点，像极了一个“猪”字。
“这……”登记弟子抬头想说什么，周小闲已经抱着圆滚滚跑远了。
“下一位！”登记弟子喊了一声，低头再看登记本，那个粉色脚印和“猪”字也已经不见了。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周小闲一口气跑回自己的小破屋，把门关紧，把窗户关上，然后盘腿坐在床上，把圆滚滚放在面前。
“来，咱们好好谈谈。”
“噗叽。”
“别噗叽。我知道你听得懂。你到底是什么？吞天貔貅？上古神兽？为什么你会在我这里？为什么那些灵兽都怕你？”
圆滚滚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地爬起来，走到床边的小桌旁。桌上放着周小闲今天领到的灵兽饲料，一块下品灵石，一颗低阶灵草，一小碗清水。
圆滚滚低头，一口把那块下品灵石吞了。
“那是我的晚饭……算了你吃吧。”
圆滚滚又一口把灵草吞了。
然后它转头看了看那碗清水，犹豫了一下，抬起小短腿，在碗里蘸了蘸，然后在桌上画了一个圈。
周小闲凑过去看。那是一个圆，圆里面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像是什么图案，但完全看不懂。
“这是什么？”
“噗叽。”圆滚滚用爪子指了指那个圈，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周小闲看了半天，突然福至心灵：“你是说……你身体里有个东西？被封印了？”
圆滚滚点了点头。
“要解开封印，需要……吃？”
圆滚滚又点了点头，然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小闲。
所以，你要多给我买灵石。越多越好。越贵越好。
周小闲读懂了它的眼神。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仰面倒在床上，望着漏雨的屋顶，发出了一个废柴最真诚的感叹：
“我养的不是猪，我养的是个吞金兽啊——”
“噗叽！”圆滚滚欢快地跳上他的肚子，在上面蹦了蹦。
窗外，月色正好。
藏经阁顶楼，孙不二灌了口酒，笑得胡子直抖。
“吞天貔貅认了个穷鬼当主人，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眯着眼看了看周小闲屋子的方向。
“小子，你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