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服第二天，辰时。
林渊在城西一家客栈的柴房里醒过来。说是客栈，其实就是间大通铺，一个铜板一宿，被子潮得能拧出水。昨天他在游戏里待到半夜，下线睡了一觉，今早又准点爬了上来。
推开窗，临仙城已经醒了。
天光才亮，街上的早点摊子就支了起来。蒸笼冒着白汽，油条在锅里翻滚，豆浆的香味顺着风飘进来。NPC摊贩们吆喝着，赶早的玩家三三两两，哈欠连天。
游戏里的时间，比现实走得快。现实睡一觉，游戏里已经过了两夜。
林渊扫了一眼视网膜角落的系统提示，几条消息叠在那儿：
【系统】您已连续登录 12 小时，请注意休息。
【世界】「苍穹-老刀」：苍穹公会收人，冲十级优先，来的M我！
【世界】「一只咸鱼」：野狼坡组队，缺一奶，有奶妈吗？
【世界】「摸鱼大侠」：出新手村的路在哪儿啊？我转悠一宿了，NPC都不理我！
林渊看着最后那条，扯了扯嘴角。开服两天，还有人没摸清新手村的路。上一世，他好像也是这么过来的。
他随手把提示划掉，唤出面板。
经验条停在 Lv.3 的末尾，还差一截才到四级。昨天刷了小半片野狼坡，升了两级，今天该换个地方了。
林渊收起面板，出了客栈。
城门口，已经热闹得不像话。
几个新上线的玩家挤在公告牌前，仰着头看上面的任务。有个戴斗笠的瘦子挤在最前面，一边看一边念念有词："送信任务？去隔壁村？这也太远了吧……"
旁边一个女玩家拽着他："远啥远，有经验就行，走走走！"
"等会儿，我先看看有没有更肥的……"
"肥什么肥，再磨蹭任务被别人抢光了！"
两人拉拉扯扯，消失在人群里。
林渊认得这场景。开服头几天，新手玩家们挤在新手村，抢任务、抢怪、抢资源，热闹得像赶集。有人认真做任务，有人满世界乱转，有人蹲在墙角研究攻略，还有人，正被野鸡追着满街跑。
一个胖乎乎的玩家从他身边冲过去，身后追着三只野鸡，鸡毛乱飞。那胖子边跑边嚎："我错了！我不该摸鸡屁股！救命啊！"
路人笑成一团，还有人举着论坛的截图功能，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林渊摇了摇头，没凑这个热闹，拐进巷子，往城东的集市走。
上一世，临仙城东市有个卖汤的老婆婆，姓汤，摆了个小摊，一卖就是几十年。她的骨头汤熬得浓，一碗三个铜板，再撒一把葱花，天冷的时候，一口下去，从嗓子暖到胃里。
上一世，林渊第一次进临仙城，吃的就是她的汤。那个老婆婆见他一个外乡人可怜，多舀了一勺，又往他怀里塞了两个滚烫的鸡蛋。
后来蚀潮来了，汤婆婆没走，死在了她的汤摊前。
林渊想，这一世，总得去看看她。
东市比城西还热闹。卖布的、卖药的、卖糖人的、卖果子的，全挤在一条街上。林渊穿过人群，在街尾找到了那个小摊。
一口大锅，几张矮凳，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滚着，香气扑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佝偻着腰，往锅里添水。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林渊在摊前坐下。
"后生，吃点什么？"汤婆婆抬起眼，笑眯眯地看他。
"一碗汤，三个馕。"
"好嘞。"
汤婆婆手脚麻利，舀汤、装碗、撒葱花，一气呵成。她把汤端到林渊面前，又顺手从笼屉里多夹了个鸡蛋，放他碗边。
"后生，看你面生，是外乡人吧？"汤婆婆在他对面坐下，擦着手，"出门在外，吃饱了才有力气。"
林渊的手，顿了一下。
上一世，就是这句话。
他低着头，搅了搅碗里的汤，热气糊了他一脸。
"谢谢婆婆。"他说。
一碗汤下肚，林渊从怀里摸出三个铜板，放在桌上，又悄悄多压了一个鸡蛋的钱。
汤婆婆看见了，愣了一下，想说什么，林渊已经起身走了。
走出老远，他还能听见身后那句唠叨："这后生，多给钱了……"
【系统】获得状态：暖胃（饱食度提升，生命恢复速度 +10%，持续 4 小时）。
林渊没回头，出了东市，往城外的青竹林走。
青竹林刷的是竹叶青，一种毒蛇，比野狼高两级，经验也肥。上一世，新手们死在这儿的不计其数——竹叶青藏在竹叶里，颜色又和竹子一个样，冷不丁蹿出来，咬一口就是中毒掉血。
可林渊知道它们的藏身处。
他提着剑进了林子，专挑那些颜色发暗、蜷在竹节下的蛇下手。一剑挑出，蛇还没反应过来，七寸就被刺穿。
【击杀 竹叶青，获得经验 +18】
【掉落：蛇胆 ×1】
一条，两条，三条。
经验条一点点往上爬。林渊也不急，杀几条，就停下来，扒开竹叶看看有没有落单的药材。青竹林里长着"青竹芝"，是解毒药的材料，药店收，三文钱一株。
上一世，穷疯了的新手们为了几株青竹芝，能在这片林子里打起来。
这一世，林渊一个人，闷头采，不跟谁抢。
日头爬高，又西斜。
他背包里多了十几株青竹芝、七八个蛇胆，经验条也终于爬过了那道坎。
【等级提升 Lv.3 → Lv.4】
【力量 +1 敏捷 +1 体质 +1】
他唤出面板，把新得的两点属性，照旧加在敏捷上。
敏捷：15 → 17
收剑，出林。
回城的路上，林渊顺手打开了论坛。
开服第二天，论坛比昨天还热闹，帖子一刷就是好几页。
置顶的一条，是官方发的开服公告，下面跟了上千条"前排""留名""火了叫我"。
往下翻，是各色帖子：
【攻略】新手村三天冲十级路线，纯干货！——楼主：搬砖小王子。
主楼洋洋洒洒写了上千字，从野狼坡讲到青竹林，还配了张手绘地图。下面跟帖一片"666""楼主好人一生平安"。
林渊扫了两眼，划走了。
【求助】竹叶青怎么打啊？被咬死八次了，毒都解不起！——楼主：菜就多练。
二楼：同问，这蛇也太阴了，根本看不见。
三楼：去药店买解毒散，三文钱一份，先吃后打。
四楼：三文钱？我全身就五文，买不起！
五楼：笑死，楼上比我还穷。
六楼：别打蛇了，回来刷鸡吧，安全。
【吐槽】这游戏的经济系统是不是有问题？卖个蛇胆才三文，修个装备要二十文！——楼主：破产边缘。
【炫耀】我终于单刷过精英狼了！掉了把蓝装！——楼主：欧皇附体。
主楼配了张装备截图，下面清一色的"吸欧气""酸了酸了""求属性"。
【沙雕】我把NPC的鸡全放跑了，现在全村NPC追着我打。——楼主：手贱一时爽。
二楼：哈哈哈哈。
三楼：别慌，下线避一避，NPC仇恨会清。
四楼：楼主还在吗？不会被NPC打死了吧？
五楼：蹲后续。
再往下，就是那条被顶到最前面的热帖：
【卧槽】野狼坡坡北那个大神，今天又去青竹林了！——楼主：路过的咸鱼。
主楼：楼主今天去青竹林采药，又碰到那大哥了。一个人刷蛇，跟捡钱似的，还顺手采青竹芝。重点是他刷蛇不喝解毒散！我就想问，这反应速度是人能有的吗？
二楼：又是他？这人是住游戏里了吧。
三楼：官方查了，没开挂，纯操作。
四楼：纯操作？我不信。这反应，职业选手都悬。
五楼：有没有可能，人家是内测玩家？
六楼：对哦！这游戏之前不是有内测吗？
七楼：内测玩家也不至于这么离谱吧……
八楼：蹲个大神ID，我要拜师。
帖子越盖越高，飘了红，又被顶上了首页。
林渊扫了几眼，退出了论坛。
他抬头，望了望城北。
枯骨涧的事，该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