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用一句很俗的话，范甘迪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什么了层层浪。
弗朗西斯本来还在笑，听到这话，脸上的肌肉慢慢收紧了。
他转头看了看范甘迪，又看了看王建阳，最后咧嘴一笑，慢慢问道，“教练，你是认真的？”
范甘迪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双手抱胸，目光在王建阳和弗朗西斯之间扫了一遍。
然后转过身，朝场边的饮水机走去，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说：”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训练馆里安静了两秒。
莫布里笑出了声，吉姆·杰克逊也摇了摇头。姚明站在罚球线附近，手里还拿着篮球，看了看弗朗西斯，又看了看王建阳，欲言又止。
弗朗西斯把球在地上拍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看着范甘迪说道，“好的，教练先生。”
这是生气了，作为球队的头号球星，一般有特权的，正常情况下，范甘迪不能这么对待弗朗西斯，这让他觉得被严重冒犯。
当然，范甘迪也有自己想法，他来到火箭，是想让姚明做唯一核心的，弗朗西斯，不行，这人防守不行，性格不行，不符合范甘迪的体系。
甚至范甘迪都想交易这位火箭队唯一的全明星后卫了，只是，目前还没有好目标。
弗朗西斯自然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门道道，走到三分线外，弯腰捡起球，朝王建阳扔过去。
“行。来吧，兄弟。”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既然教练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王建阳接过球。
篮球的皮质还带着弗朗西斯手掌的温度，有点潮。
他运了两下，站到三分线外，还是那个位置，离三分线两步远。
在这个年代，这种距离的投篮会被教练骂“脑子有泡”。但王建阳今天已经在这个位置投进了二十个，场上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等一下。”弗朗西斯抬起手，示意暂停。
他走到王建阳面前两米处，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像一头准备扑食的猎豹。“你站那么远，很难命中，我可以往后撤一点。”
这是心理战术。
王建阳点了点头，说道，“好呀。”
当然，他不会这么做的。
他记得系统面板上那行字：【无视防守干扰】。
站多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体力还剩多少。
“行。”弗朗西斯直起腰，拍了拍手，“来吧，小宝贝。”
这是粗口。
第一个球。
王建阳拿着球，眼看要往前运球，弗朗西斯马上扑了过来。
想到这个时候，王建阳直接起跳、出手。
弗朗西斯没想到王建阳没有受到他言语影响，还是这么远投射，心里一激，快速扑了上来，手掌几乎盖到他脸上。
但王建阳的出手点很高，这是他在野球场练出来的习惯，个子不算高但弹速还不错，出手弧度像姚明一样往上走。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越过弗朗西斯的手指，坠入篮筐。
空心入蓝。
弗朗西斯回头看了一眼篮筐，确认球确实进了。他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已经从玩笑变成了认真。
第二个球。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弧度。这次弗朗西斯贴得更紧，身体几乎撞到王建阳身上。但王建阳借着对抗的力顺势起跳，手腕一抖，球出手。篮筐上弹了两下，滚进去了。
“草。”弗朗西斯忍不住再次骂了一声。
其他球员都站了起来，这还有趣。
当然，范甘迪也是开始认真起来。
接着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全部命中。
训练馆里已经没人说话了。
莫布里站在球场边，双臂交叉，眼睛眯成一条缝。
吉姆·杰克逊站在他旁边，嘴唇微张。
几个助教已经从走廊口走到了场边，站的站蹲的蹲，没人发出声音。只有篮球穿过篮网时那“唰”的一声，像刀子割开绸缎。
第六个。王建阳接球后感觉到小腿一阵酸软。
他咬着牙起跳，出手的瞬间手腕明显多加了力。球在篮筐前沿磕了一下，弹起来，又落下，在篮筐边缘滚了两圈，最后还是滚进去了。
弗朗西斯回过头瞪了篮筐一眼，转头对王建阳说：“你他妈运气真好。”
这是爆粗口了，破防了。
当家球星，明星后卫被一个拖地的清洁工这么投，能不破防才怪。
王建阳笑了一下，但笑容有些勉强。
他现在感觉自己的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前两轮跟姚明和弗朗西斯比的时候，已经消耗了大半。
现在第三轮，系统面板上的体力槽已经在闪黄灯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果然在闪：【体力不足。剩余全力出手次数：1次。请谨慎使用。】
1次。
第七个，然后就没有了。
也是如此，王建阳决定来一个大的。
第七球，王建阳没总有寻常路，他拿着球，没有往前面运球，而是直接后退。
弗朗西斯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意思，这种时候往后退？
接着王建阳又退了一步。
这一下，场上场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弗朗西斯站在三分线内，眼睁睁看着王建阳一路退到了差不多中场Logo的位置，那地方离篮筐还有一大截，在这个年代的篮球哲学里，这跟把球往观众席扔没什么区别。
“他在干什么？”吉姆·杰克逊小声说。
没人回他。
莫布里双臂交叉，嘴角抽了一下，低声说了句：“疯了。”
范甘迪站在场边，手里还攥着那瓶水，动作没变，但眼神已经完全不对了。
他见过不少疯子，尼克斯时代的约翰·斯塔克斯、斯普雷维尔，一个个都是敢在关键时刻胡来的人。
但那些人的胡来，好歹还在三分线里。
眼前这个清洁工，站的位置再过一步就是跳球圈了。
这个时候，王建阳开始起跳，准备投篮。
“法克。”弗朗西斯骂了一声，整个人条件反射一样扑了出去。
他的启动速度在联盟里都排得上号，这一步扑出去，两米多的距离瞬间消失，一只大手直接朝王建阳脸上糊过去。
以弗朗西斯的身体素质，这球换任何一个普通人来投，别说出手了，球能不能拿稳都是问题。
但王建阳已经起跳了。
没有犹豫，没有运球调整，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站在哪儿。
双腿发力，脚尖离地，手腕在最高点轻轻一抖。
球离开了他的指尖。
那一下，训练馆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那颗球飞了出去。
弧线很高，比之前任何一球都高，像一道橙色的抛物线挂在荧光灯下。
球飞过三分线的时候，莫布里已经站起来了；球飞到罚球线的时候，姚明张了张嘴；球开始往下落的时候，范甘迪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水瓶，塑料瓶身发出咯吱一声。
“唰。”
空心入网。
篮网被球穿过时发出的那声脆响，在安静的球馆里像抽了所有人一记耳光。
莫布里第一个出声：“你他妈是认真的吗？”
吉姆·杰克逊直接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几个助教站在原地，像被点了穴一样，连球滚到脚边都没人去捡。
姚明站在罚球线旁边，眼睛还盯着篮筐，好半天才转过头来看王建阳，眼神里有震惊，但更多的是那种看见怪物一样的兴奋。
弗朗西斯站在原地，保持着扑防结束后弯腰撑膝的姿势。
他低着头，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直起腰，转身看向篮筐，像是要确认那颗球真的不是从天上掉进去的。
“这球……”弗朗西斯张了张嘴，又摇了摇头，“兄弟，你哪怕放到全明星三分大赛上都能拿冠军。”
范甘迪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很复杂，这真是一位疯子一样的投手，也是他最讨厌的球员，但关键还真进。
这个时候，弗朗西斯大吼一声，再来。
这是彻底怒了，脸被抽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