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从四面八方打过来，热得甄萍萍后背瞬间出了一层汗。
台下观众席黑压压一片，她看不清任何一张脸，但能感觉到几百双眼睛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身上。
主持人已经退到一边，把整个舞台交给了她。
先响起来的是观众席上稀稀拉拉的掌声，夹杂着几声响亮的口哨。
有人喊了一句：“甄萍萍！加油！这次别跑调了！”然后是一阵哄笑。
她面不改色地走到立麦前，伸手扶了扶麦克风。
余光扫过评委席，五个人坐成一排，居高临下，五尊阎王来的。
还没等她开口打招呼，中间那个穿西装打领结、头顶锃亮的男人先拿起了话筒。
陈词滥调老师，著名过气歌手，开口闭口“想当年我……”的爹味重灾区。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我是为你好”的语气说道：
“甄萍萍，上次你那首《青藏高原》我听了三秒就关了。今天你准备怎么折磨我们？”
观众席爆笑。
行，这就来了。
甄萍萍站在舞台中央，灯光刺眼，她回：“旁人的眼光就是膀胱。”
全场寂静三秒，随后笑声震耳欲聋。
脑子里响起系统一声简短提示：“评委‘陈词滥调’触发，任务进行中。”
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前世的职业素养开始运转。
侦察环境，寻找破绽，五个人挨个观察一番。
音乐前奏响了起来。
《青藏高原》那熟悉的旋律从音响里涌出来。
甄萍萍把脑子里那套“初级声乐技巧”调出来。
她现在知道该怎么发声了，知道气息该往哪儿走，知道共鸣点该放在哪里。
但知道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
这具身体像一台还没磨合好的二手发动机，理论再先进，踩油门的时候还是突突突地抖。
她开口了。
“是谁带来，远古的呼唤～”
没跑调。这是她唯一能确定的事。
观众席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她看见前几排有人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不意外，这个水平比上次的“车祸现场”确实是进步了，但远远没到让人眼前一亮的程度。
就像一个倒数第一考到了倒数第二，照样不出色。
“我看见，一座座山，一座座山川～”
初级声乐技巧在脑子里疯狂输出指令，但身体执行得七零八落。
她甚至能想象出系统面板上那个“实际运用度：12%”在闪烁着红光。
“停！”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评委席上炸开。
毒舌姐按下了铃，红色的指示灯亮起来，音乐戛然而止。
全场安静了半秒，然后起哄声四起。
毒舌姐把话筒拿到嘴边，“我的天。甄萍萍，你还是退赛吧。
你这种水平能走到今天，说明这个节目已经烂透了。
你是我在这个舞台上见过最差的一届选手，没有之一。”
观众起哄声更大了。
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举着手机在录。
甄萍萍站在舞台中央，一动不动。
原身大概已经被这种话骂过无数遍了，身体比意识更先记住这种羞辱感。
腿在抖，手也在抖，但她的脑子很清醒。
等。等这些人把话说完。
老学究推了推金丝眼镜，接过话筒，声音不紧不慢，“你的共鸣位置完全错误，喉头紧得能夹死蚊子。
这样的发声方式，不出两年，声带就会出问题。
我建议你回去好好练练基本功，别总想着走捷径。”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种学术性的不屑，好像甄萍萍是一份写砸了的本科论文。
甄萍萍看着他那副金丝眼镜：“您这眼镜片厚得都能防弹了，您确定能看见我喉头紧不紧？”
资本代表刘金贵摸着下巴，眼睛在甄萍萍身上来回扫了两圈，笑呵呵地，“哎，专业的东西我不懂。
不过小姑娘长得倒是比上次好看了点。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换个方向发展？
选秀这条路，光靠唱歌是走不远的。”
他那个笑容让甄萍萍想起了上辈子审讯室里那些想用一包烟换情报的货色。
“换个方向发展？往哪儿发展？往你房间里发展吗？”
最后轮到了最边上的流量爱豆。
他低着头玩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头都不抬一下。
过了几秒，他才好像突然意识到轮到自己说话了，抬起眼皮“啊”了一声，然后慢吞吞地说：“emmm，我觉得你不够努力。”
“就这？”甄萍萍差点笑出来。
“你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手机玩得飞起，现在跟我说‘不够努力？’”
“你努力过什么，努力让手机电量从百分之百掉到百分之九十九吗？”
五个人的话像五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往她身上捅。
她一句句回怼，不让自己受半点委屈。
观众席的哄笑声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不断。
甄萍萍站在舞台中央，灯光烤着她的后颈，汗水顺着脊椎往下淌。
她上辈子出生入死，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当众指指点点过。
谁对她指手画脚，她能让对方后半辈子都记住教训。
而现在，五个人坐在高背椅上，用尽毕生所学来告诉她：你不行，你不配，你不够努力。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比之前快了一些。
【检测到五位评委同时触发。任务发布：让至少三位评委闭嘴。奖励：500积分。失败惩罚：电击十分钟。】
五位评委同时触发，让至少三位闭嘴。
甄萍萍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系统倒是挺会挑时候。
刚才她在台上唱得跟白开水一样，没人给她一个眼神。
现在她被五个人轮番羞辱，系统跳出来说“快，反击”。
合着这系统就靠她挨骂来刷KPI是吧？
“闭嘴”的定义是什么？她问系统。
【让评委无法继续输出负面评价，或主动放弃点评，或被人打断后不再发言，均视为闭嘴。】
这个定义还挺宽松。
甄萍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麦克风。
刚才唱歌的时候，这支麦克风像一块烫手的铁，现在她握着它，感觉手感还不错。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评委席。
从左到右，五个人，五种嘴脸。
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前世训练出来的战术分析能力在这一刻全部上线。
陈词滥调，过气歌手，吃老本多年，最怕别人戳穿他的“想当年”。
毒舌姐，靠骂人立人设，但刚才按铃的手微微发抖，说明她本人其实比谁都紧张。
老学究，用术语压人，但这种人最怕实战检验。
刘金贵，色厉内荏，一肚子坏水但不敢在镜头前太露骨。
流量爱豆，毫无准备，手机摔了他才会抬头。
五个人，五个破绽。
她抬起头，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微笑。
这个微笑让坐在最边上的流量爱豆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机往兜里塞了塞。
甄萍萍把话筒举到嘴边，声音不大：
“各位老师，我有个问题想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