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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9-28 08:36:16

三日光阴,转瞬即过。

风玄的命火自六点回升至三十七,虽仍虚弱,却已从鬼门关里抽回了大半条命。

他能下床走动了,能自己端碗喝药,说话也不再是那句句带喘的狼狈模样。

青禾高兴得直抹眼泪,天不亮便起身,将殿里殿外收拾了一遍。

连床头那盏铜灯都擦得锃亮,映着晨光,像是要把这几日积下的阴霾一并拭去。

这三日风玄也没闲着,除喝药吃饭外,他便拿身边的人练手,将面板的规矩一点点摸透。

凡人无道韵,唯有命火与天机两行可看;命火高低映体魄强弱,天机批言则直指心性因果,忠奸善恶,一览无余。

青禾是头一个,命火九十二,康健。天机批言"心地纯良,忠心不二",这几日寸步不离地伺候,半点不假。

侍卫统领赵莽来巡查时,他也扫了一眼,命火九十一,身强力壮。

天机写"行伍出身,手有血债,然忠职守,非奸邪之辈",杀过人却不是坏人,只是尽职。

最有意思的是太监总管王瑾,此人笑眯眯的,说话滴水不漏,一口一个"殿下安康",客气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风玄扫过一眼,面板却给出六个字,面善心诡,笑里藏刀。

批言旁另有一行极淡的暗红小字,标注"身有暗孽"。

他先前看赵莽"手有血债"时也见过类似标记,彼时未及细想,如今两相对照,方才明白:这是面板对"罪业"的标注,赵莽所标为"血债十二人",王瑾的虽无明数,却也与罪业相关。

风玄面上不动声色,照样客客气气地与王瑾寒暄。

等人走了,他才靠回枕上,将这三行数据翻来覆去地琢磨。

王瑾是皇后宫里的人,原身虽只是个位分不高的皇子,可在深宫里,"皇子"二字本身就是原罪。

这行暗红小字,他试了几次,发觉可隐可显,便将它隐了去,留待日后调用。

来龙去脉未明之前,只可作参考,不可作定论,但参考本身,已是价值。

别人在宫里活一辈子都未必看得清的人心,他一眼便知大概,这便是面板真正的用处。

...

第四日清晨,青禾一路小跑冲进寝殿,气喘吁吁:“殿下!殿下!朱雀广场的测灵台开了,上宗的仙师到了!”

风玄放下药碗,起身整衣,知道仙缘来了。

朱雀广场,万人空巷。

广场正中立着一座三丈高的青黑色古碑,非金非玉,碑身布满岁月磨出的纹路,远远望去,像一块从亘古沉睡至今的顽石。

这便是上宗赐下的测灵碑,十年一开,凡大虞子民六至十八岁,无论贵贱,皆可登台一试。

碑前高台之上,设着三张蒲团。

正中端坐一位青袍道人,年约三旬,面如冠玉,眉宇间却凝着一层远超年纪的沉静。

他闭目养神,拂尘搭在臂弯,周身气度沉凝,如渊渟岳峙,也不知怎的,广场上万人喧哗的声浪,到了那高台三丈之内便自行低伏下去,连最聒噪的市井汉子,走近了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压低了嗓门。

左首与右首各立着一名弟子,一男一女,皆着上宗法袍,腰悬玉牌,气度肃然。

两人往那里一站,不言不语,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意,叫人不敢逼视。

风玄随皇子队列入场,一身月白蟒袍,眉目清秀,只是脸色还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

他不动声色地抬眼,一路扫了过去,御驾之上,皇帝风彻看起来四十来岁,面容清癯,龙袍在身,不怒自威。

面板浮起:命火九十四,天机批言"真龙天子,气运加身,非修道之材,然一世荣华;手有血债,然帝王之业,非罪也"。

那句"帝王之业非罪也"让他多看了一眼,看来面板对罪业的判定,并非一刀切。

太子风瑾坐在御驾下首,命火九十八,天机写"储君之相,心思缜密,非大奸大恶,然非全然坦荡之辈"。

评价算客气,太子不是坏人,却也不是赤诚君子,储君嘛,心思多一些,正常。

他又扫了几名官员,礼部尚书、禁军统领,命火都在凡人正常水平,道韵清一色"—"。

最后,目光落在高台正中那位青袍道人身上:【柳乘风 · 金丹三层】

【命火:100/100】

【道韵:78(金丹三层中,中等偏上)】

【天机:正道修士,外冷内热。此行接引,秉公办事,可信任。】

风玄心下大震,这是他穿越以来,面板头一回探出修仙者的数据。

命火一百,圆满无瑕,比在场凡人都高出一大截,这倒还在意料之中,修士体魄远胜凡人,本该如此。

真正让他动容的是道韵:这几日他看了几十个凡人,道韵全是"—",唯独修士的道韵能正常显现,且高达七十八。

他虽还不甚明了道韵的确切含义,但有一层已可断定:此数值,修士有,凡人无;修为越高,道韵越显。

他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左右两名随行弟子。

男弟子筑基三层,道韵五十九,女弟子筑基二层,道韵五十二。

果然,筑基修士的道韵也可见,只是比金丹低了一截。

金丹,风玄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这几天从青禾口中旁敲侧击过一些修仙界的常识,练气、筑基、金丹、元婴,一层比一层高,每一层都是天堑。

大虞王朝举国上下,连一个练气修士难见到,而眼前这位已是金丹。

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他前世游戏里,一个满级大佬带着两个中阶号,来新手村做引导任务。

高台上,青袍道人似有所觉,眼皮微微一掀。

那一眼极轻极淡,并未看向任何具体的人,却像一道无形的目光扫过全场,连御驾之上的皇帝都不自觉地挺了挺脊背。

风玄只觉周身一紧,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拂过,金丹修士的灵觉,果然非同凡响。

那道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过半息,便又阖上了,仿佛方才那一扫只是随手拂尘,并未当真在意。

风玄却心头微凛,他不确定对方是否察觉了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修士的灵觉,远比他想象的敏锐。

“吉时到!测灵仪式,始!”

礼官一声长唱,测灵大会正式开场。

规矩甚简:登台,手掌按碑,静候十息;碑面发光,便有灵根,碑面不动,便与仙道无缘。

率先登台的,是京中遴选出的良家子弟。

第一个少年按上碑面,十息之后,碑面亮起灰扑扑的四色微光。

柳乘风睁眼看了看,缓声道:“四灵根,伪灵根,五行相冲,此生修行艰难,成就有限。”

少年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柳乘风话锋一转,面上浮起淡淡笑意:"宗门有训,仙道不问出身,你若向道心诚,可随我入宗,为杂役弟子。

洒扫执役之余,一样传你吐纳心法,只是灵米月例少些。

十年之内若能突破练气四层,便可升入外门,与正式弟子无异。"

他看着那少年,笑着问道:“你,可愿意?”

少年愣了一瞬,随即狂喜涌上面膛,扑通跪倒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愿意!弟子愿意!弟子愿意!”

...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灵根差成这样,上宗都给一条路走……”

“废话,那是天衍宗!治下一百多个王朝,哪家仙门像上宗这般待咱们凡人的?”

“我二舅家的表侄,就是个五灵根,十年前入宗做的杂役,去年听说已经升外门了!”

风玄立在队列中,静静看着这一幕。

灵根差到几乎无缘仙道的人,这传说中的宗门依旧给留一扇门,纵然门后是苦役,那扇门终究是开着的。

当真无愧正道魁首,他心下对这素未谋面的宗门,已生出三分敬意。

测灵继续,第二个上台无光,第三个无光。

一连几百人,碑面沉寂如死水,台下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这便是仙缘,千里挑一都是抬举。

“下一位,太子殿下。”

太子率先登台,按碑十息,无光。他平静地收手,朝柳乘风拱手一礼,神色如常地走了下来。

帝王家的长子,这点气度是有的,接着二皇子、三皇子、四公主,碑面纹丝不动,直到五皇子风钰登台。

少年按上碑面,第三息,碑面骤然亮起,白、赤、黄三色光华交替涌动,直入碑顶。

"三色……三灵根,真灵根!"

柳乘风坐直了身子,抚须点头:“不错,金火土三行俱全,修行可期。”

全场轰然喝彩,御驾之上皇帝抚掌大笑,连声道好。

风钰在一片喝彩声里走下台,胸膛挺得笔直,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三灵根,真灵根,放在历届升仙大会,这已是值得仙师记住名字的好苗子了。

“下一位,七皇子。”

轮到风玄,礼官看了眼手中名册,快步走到御前,低声请示:“陛下,七殿下伤愈未久,今日日头又毒……要不,让七殿下改日补测?”

皇帝尚未开口,高台上柳乘风灵觉已然听到,淡淡道了一句:

“仙缘不等人,今日不测,再等十年。”

"儿臣要测。"

风玄出列,声音清朗。

他一步步走上高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这位七皇子,三日之前还躺在床上下不了地,太医院都换了三拨人,今日居然能自己走上测灵台?

风玄未理会那些目光,他立在碑前,抬眼扫过这座青黑色的古碑。

【测灵碑 · 三阶法器】

【道韵:85(三阶法器中,上品)】

【天机:仙门赐碑,立碑千年,测人百万。碑蕴灵阵,须金丹修为方可启动;凡人按碑,不过借阵中余韵显灵根耳。】

风玄心头一动,便知这碑并非凡物,乃是一件三阶法器,内蕴灵阵,须金丹修为方能启动。

凡人按碑测灵,不过是借金丹修士催动阵法后留下的余韵罢了。难怪方才柳乘风端坐高台闭目养神,原来是在以自身修为养着碑中灵阵。

他收回目光,伸出右手,将掌心按在冰凉的碑面上。

一息,碑面沉寂。

两息,碑面依旧沉寂。

风玄心往下一沉,不对,天机批言明明写了"地灵之根",怎会毫无反应?

难道面板也会出错,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第三息,碑面正中,忽然亮起一点赤色。

如一粒火星落进干柴,紧接着,磅礴的青色自碑底狂涌而出,赤青两色光华交缠盘旋而上,轰然冲开碑顶。

“轰!”

一道青色火焰自碑顶腾空而起,蹿起三丈高,映得半边天空都变了颜色。

全场死寂,下一瞬万声哗然。

就在所有人仰望青焰的时候,无人留意的碑面底部,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悄然浮现,藏在碑身斑驳的古纹之间,不细看,根本无从分辨。

柳乘风看到那冲天的青焰,猛地站起身。

他身后两名随行弟子亦是一震,那女弟子下意识按住了腰间法器,男弟子则眯起眼,目光灼灼地盯着碑顶那道青焰。

"双色冲天……青焰异象……"

柳乘风的声音都变了调:“木生火,火借木势,火木双灵根!”

他大步走下高台,行至风玄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几息,压低声音道:“小友有所不知,火木双灵根,木火相生,是天生修丹道的苗子,此番入宗,各峰怕是有的抢了。”

小友!堂堂金丹真传,对一个尚未入门的凡人皇子,竟以"小友"相称。

风玄心下暗惊,面上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风玄愿入天衍宗。”

"好!"

柳乘风抚掌大笑,随即正色道:“三日后启程返宗,小友早些安顿家事。”

测灵大会是如何收场的,风玄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尚未踏进寝殿的门,路上的太监宫女已跪了一地。

紧接着,东宫的礼便到了,太子遣贴身内侍送来一方古砚、两支老参,附了八个字:恭贺七弟,仙途坦荡。

再然后,各府管事、那些平日里面都见不着的几位皇兄,礼物如流水般送过来,门槛都快被踩平了。

风玄坐在殿中,让青禾将礼单摊开,一份一份过目。

贵重的一律退回,回话都是同一句:"三日后我便离宫远行,这些东西也带不走,诸位的心意我领了。"

唯独留下了太子大哥的礼物,他把两支老参打包,送去了母亲宫里,想来这位太子会明白他的意思。

青禾小声问:“殿下,五殿下也遣人送了礼呢,也退吗?”

风玄笑了笑:“五哥的不退。”

白日里满场喝彩声中,唯有风钰跑过来捶了他一拳,说了句"好小子,藏得够深"。

这份礼,是兄弟的礼,也是道友的礼。

傍晚,圣旨到了:才人沈氏,温良贤淑,教子有方,晋为嫔位,赐金珠十斛、老参两支,即日迁入揽月宫。

风玄赶到时,母亲正捧着圣旨发呆,见他来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玄儿,娘……娘这是托你的福……”

风玄扶她坐下,将白日之事一件件讲给她听,末了说道:“娘,三日后我就跟仙师上山了。您在宫里好好将养,位分高了,再没人敢怠慢您。”

沈嫔拉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娘不图什么位分……娘就怕你出门在外,没人疼……”

"孩儿会定期回来的。"

风玄认真的道:“等我学有所成,就回来看您,到时候接您出宫,去仙山上住些日子,让您也看看真正的修仙界是什么模样。”

"诶。"

沈嫔笑着应了,眼泪却又下来了。

她擦了擦眼角,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从枕下取出一只旧布包袱,递到风玄手里:“对了,玄儿,这东西你带着,方才你舅家遣人送来的。”

风玄接过,入手微沉,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枚巴掌长短的玉简,通体青白,温润如脂,只是玉色旧了,边角磨得发圆,像被人摩挲过许多年。

玉简表面刻着几道极细的纹路,不似凡工所雕,他目光落上去的刹那,面板应声而动:

【无名玉简 · 一阶法器(储录类)】

【道韵:23(一阶法器中,下品)】

【天机:游方丹师随手所录,记灵药辨识之法、辨伪之术,另附寻常丹方一则。于凡人无用,于初入丹道者,可省数年辨药功夫。此物寻常,值灵石三五块。】

"这是?"

风玄抬眼,有些惊讶的问道。

沈嫔道:"你外祖家早年住在北边边陲,有一年大雪,救过一个冻倒在雪地里的游方道人。那道人走时留了句话,说是日后沈家若有子嗣测出灵根,便将此物交与他。

这些年一直搁在你外祖那儿,没人当回事,今日你测出灵根的消息传回去,你舅舅连夜就派人送进宫来了。"

“娘不懂这些,也不知这上头写的什么,你拿去到了上宗,寻个懂行的仙师问问便是。”

风玄怔了怔,随即哑然失笑。

他方才见母亲郑重其事地从枕下摸出来,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宝物。

原来不过是一阶法器里头的下品,游方丹师随手记的笔记罢了,在修仙界,怕是连寻常散修都未必瞧得上眼。

可转念一想,他又收住了笑意。

“于初入丹道者,可省数年辨药功夫”,这一行字,分量不轻。

他火木双灵根,本就是修丹道的苗子,日后入宗,辨药识材是绕不开的门槛。

这卷笔记虽寻常,却正好补他这块短板,值不值钱是另一回事,有用没用,才是正经。

再者,沈家此举,明面上是送一卷旧物,骨子里却是在资助他这个即将入宗的皇子。

凡人世家不懂修仙,却懂人情,外孙要上山了,能搭一把是一把。

这份心意,比那三五块灵石值钱。

"娘不懂,娘也不知这东西好不好。"

沈嫔见他盯着玉简出神,有些不安:“若是不值钱的东西,玄儿你也别嫌弃,好歹是你舅家一片心意……”

风玄将玉简重新包好,郑重收入怀中:“娘,这东西好得很,比那些金银绸缎都管用,您给我的,我都收着。”

他没说谎,三五块灵石的事,在修仙界不值一提。

可对一个即将入门、两手空空的凡人皇子来说,这卷"不值钱"的笔记,恰恰是他眼下最缺的东西。

沈嫔不懂灵石,也不懂丹道,只听儿子说"好得很",便信了,破涕为笑:“那就好,那就好。”

...

当夜,大虞王朝仙家别院。

柳乘风早已将传讯符发了出去,内容是:"东域大虞,测出火木双灵根一名,地灵根,年十六,三日后带回。"

这等喜事,他本该睡个好觉,可不知为何,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总觉得白日里测灵碑上那道青焰,烧得有些过于张扬了。

地灵根他见过记载,双色冲天的有,青焰三丈的,却是没有。

他修的是金丹,神识远胜筑基,白日里那道青焰冲天的一瞬,他分明瞥见碑底古纹间似有异样,只是一闪而过,未及细看,便被那冲天的青焰夺去了心神。

他索性披衣起身,连夜去了朱雀广场。

万籁俱寂,夜空如洗。

古碑立在月光之中,碑身上的古纹被月色映得深深浅浅,像一张沉默了千年的脸。

柳乘风放出神识,如水般漫过碑身,一寸一寸地探过去,两名随行弟子闻讯赶来,分立碑侧,屏息护法。

柳乘风绕着碑身走了一圈,两圈,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碑面底部,斑驳的古纹之间,赫然多了一道裂纹。

细如发丝,藏在岁月磨出的纹路里,若非他金丹修为、神识精微,断然察觉不到。

柳乘风伸出手指,颤着抚上去,指尖传来的凉意,顺着脊背一路爬上后颈。

测灵碑,宗门赐下的法器,立碑千年,测人百万,从未有过一丝损伤。

今日,突兀地裂了。

他缓缓收回手,沉默良久,身后两名弟子亦面面相觑,神色凝重,他们筑基修为,神识尚浅,那道裂纹若非柳乘风指点,他们连看都看不见。

柳乘风取出一道传讯符,这一回,直送掌律长老案前,他指尖凝力,落下一行字:

“禀长老,大虞测灵碑,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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