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憋了一肚子疑惑,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今天那一手到底什么路数?五六条汉子,十秒钟全趴下了。
你什么时候练成这等身手了?”
老胡靠在床沿,点燃一支烟,没吭声,但那双眼睛始终盯着苏墨。
苏墨早就打好了腹稿,嘴角扯出个笑:“南方做生意那几年,世道乱。
遭过两次抢,差点把命搭进去。
后来就学了点防身的拳脚。”
“防身?”
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那叫防身?我看比胡同口教散打的王师傅都强十倍!”
苏墨摆手打断:“行了,别扯闲篇。
说正事。”
他看向老胡。
烟雾缭绕中,老胡低着头,指间的烟明明灭灭,看不清脸上神情。
苏墨心里透亮。
老胡纠结的不是钱,也不是怕死,而是另一件事——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时,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比任何宝藏都沉重。
“老胡,”
苏墨声音平稳,不疾不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老胡抬起头,目光撞上来。
苏墨没有闪躲,直视着他,继续说道:“你的战友,有的没了,有的残了。
你觉得你能活着回来,而他们却留在那儿,所以你觉得自己不配过好日子。”
老胡指腹一颤。
烟灰无声跌落。
胖子喉结滚动,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苏墨语气平淡,却字字砸地:“那些死在坑里的兄弟,身后还有爹娘妻儿。
你苟活回来,光活着不够。”
“得替他们尽孝。”
“摸金这行当,见不得光,我不辩解。”
苏墨盯着对面,“但咱们不是去屠村抢劫的强盗。
咱们是搬运工,把地底下的东西换成人间的钱。”
“有了钱,你能做什么?”
“你能跪在烈士坟前磕头,认下双亲。
你能汇钱回家,让孤儿寡母吃上饱饭。
你能让九泉之下的战友安心——他们的血,没白流,家人有人养。”
屋内死寂。
胖子垂着眼,眼眶泛红。
老胡掐灭烟头。
沉默像潮水般蔓延。
窗外狗吠阵阵。
自行车铃铛清脆作响,划破胡同的宁静。
“老苏这话在理。”
胖子嗓音发涩,“咱不能再穷困潦倒了。
我打听过,牛心山……就是咱们当年插队的那疙瘩,底下压着古墓,陪葬品不少。”
“咱们去一趟。
挖出来,换钱。
你战友的家人,咱们一起包圆了。”
老胡抬眼。
目光扫过胖子,落在苏墨脸上。
“牛心山……”
他缓缓吐字,“那是咱们的旧地。”
苏墨点头:“我在西头,胖子在东头,你住中间那院。
一晃快两年了吧?”
胖子挠头苦笑:“地方是荒,可老乡们厚道。
老支书待我们亲如一家,过年还特意包了饺子。”
老胡眉间愁云稍散。
“那时候,咱们身无长物。”
老胡低声说,“穷得叮当响,连件像样的衣裳都凑不齐。”
“现在也穷。”
胖子干笑一声。
三人相视,气氛缓和了几分。
良久,老胡开口:“成。
去一趟。
看看乡亲们,也探探那山里的虚实。”
胖子一拍大腿:“这就对了!”
苏墨唇角微勾。
牛心山,终究还是回去了。
“空手上门,不像话。”
苏墨提醒,“老支书当年照顾有加,这次回去,礼数不能少。”
胖子猛点头:“对!我想好了,买台彩电!城里都兴这个,老支书见了准乐呵!”
苏墨瞥了他一眼。
没提那边还没通电网的事。
“电视必须买。”
苏墨继续道,“再备些糖果烟酒、布料。
当年嫂子亲手缝衣的情分,不能忘。”
老胡没再多言,只重重地点了下头。
“成。”
他声音低沉,“明儿个清早,咱们再凑凑手。”
这一宿,炕头上的灯油烧到了后半夜。
话题从知青岁月扯到那本传说中的《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又漫延至部队里的奇闻异事。
胖子嘴皮子翻飞,大谈当年倒腾磁带的惊险,抱怨潘家园那些精明的贩子,顺带还数落大金牙的坑人手段。
苏墨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插两句嘴。
窗外天色晦暗,京城的胡同里枯槐枝桠交错,寒意透骨。
但屋内的气氛却燥热得仿佛能点燃空气。
次日破晓,三人便已起身。
胖子像个守财奴似的把压箱底的积蓄全掏了出来,苏墨也搜刮了口袋,老胡则动用了退伍费。
三股资金汇流,直奔商场。
目标明确:一台黑白电视,外加烟酒糖果布料等礼品,大包小包塞满了一地。
“出发!”
胖子死死抱着那台电视机,步伐轻快得像踩在云端。
拦车,进站,登车。
列车轰鸣着撕裂晨雾,向北疾驰。
车厢内嘈杂喧闹,胖子靠着窗框,呼吸很快变得粗重均匀,呼噜声震天响。
对面座位的老胡闭目养神,眉心微蹙,似在沉思。
苏墨倚着椅背,指尖无意间触碰到胸口位置。
那里有一处青龙纹身,此刻正沉寂无声。
但他能清晰感知到它的存在,宛如一头蛰伏于深海的巨兽,随时可能苏醒。
列车驶出城区,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线条。
……
抵达目的地时,日头已经偏西。
三人扛着电视,拖着行李,踩着碎石路往村里挪。
山路难走,胖子累得气喘如牛,汗水浸透了衣背,却倔强地不肯放下肩上的重担。
“这是给大伙儿的惊喜,我自己来!”
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苏墨与老胡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沉默不语。
刚进村口,几位晒太阳的老熟人便认出了他们。
“哟!这不是小胡、胖子嘛,还有那位小苏同志?”
话音未落,老支书匆匆从院里跨出,看着那台黑乎乎的大家伙,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们这……搞啥名堂?”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抹去脸上的泥汗,笑得灿烂:“支书!这是咱哥仨孝敬乡亲们的!电视!以后咱村也能看戏了!”
老支书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由惊转喜,随即凝固成一抹尴尬。
他指了指远处光秃秃的电线杆,语气迟疑。
“那个……胖子啊,心意领了。
可是……”
“可是什么?”
胖子歪着头,一脸不解。
“咱村……还没通电呢。”
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胖子眼中的光亮。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干涩的气音,半天憋不出半个字。
“……那这电视……”
“搁这儿就行。”
老支书宽厚的手掌在胖子肩头重重一拍,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迟早的事。
大伙儿的心意,咱记下了。”
胖子嘴里含混不清地嘀咕两句,抱着那台黑乎乎的大彩电进了堂屋。
苏墨没闲着,手里攥着的糖果烟酒分发下去,哄得乡亲们乐呵呵的。
老胡挽起袖子,在地里帮衬着干了两把活,泥点子溅了一裤腿也不在意。
夜幕降临,老支书的婆娘杀鸡炖汤,几盘小炒端上桌。
热气腾腾中,三人被强留下来吃顿便饭。
筷子还没放下,胖子就憋不住了,话头直奔主题。
“支书叔,这旮沓以前出过什么稀罕玩意儿没?比如古墓,或者古董之类的?”
老支书动作一顿,筷子悬在半空,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们琢磨啥呢?”
胖子干笑两声,掩饰尴尬:“瞧您说的,好奇呗。
想当年我来插队那会儿,听村里的老头子讲过,这大山里头埋着宝贝。”
空气凝固了几秒。
老支书缓缓开口,语气有些沉重:“真不凑巧。
前阵子来了个正规考古队,就在附近发掘一座辽代大墓。
动静不小。”
他顿了顿,继续道:“村里那些能拿出手的老物件,基本都被收走了。
说是……全部上缴国库。”
老胡眉头紧锁,没接话。
胖子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一脸晦气:“全没了?”
“一点没剩。”
老支书点头确认,“连几户人家传家宝级别的器物,也都动员着捐出去了。
毕竟国之重器,不能流落民间。”
老胡端起酒杯,仰头抿了一口烈酒,目光深沉。
苏墨默默扒拉着碗里的菜,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座墓,正是萧太后的陵寝。
原剧里,老胡他们因为某些原因放弃了这里,转战野人沟。
但苏墨不同,他背靠系统。
不管有没有外人动过,只要他踏进去签到,奖励照拿不误。
夜深人静。
三人挤在老支书家闲置的空屋里休息。
胖子白天累狠了,沾枕头就打呼噜,声音震天响。
老胡靠在墙角,双目紧闭,眉心微蹙,显然还在思考白天的事。
苏墨躺在炕上,盯着屋顶的黑暗。
一个小时过去。
确认身旁两人呼吸均匀,陷入沉睡后,他才轻手轻脚地起身。
穿鞋,推门,留一条缝,身影无声滑出屋子。
月色如水,倾泻在村道上,一片惨白。
苏墨深吸一口凉气,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狸猫般窜入夜色,悄无声息。
青龙血脉觉醒,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
脚下的土路仿佛失去了阻力,每一步都踩不出半点声响。
凭借前世记忆中的情节线索,结合白天对地形的观察,他一路向北潜行。
约莫二十分钟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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