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明天借大柱叔一把柴刀,我要砍竹子。”
苏正德翻了个身,棚子里的秫秸被压得沙沙响。
“砍竹子干啥?”
“捞鱼。”
“你连鱼竿都没有,拿什么捞?”
苏牧没接话,他的注意力全被脑子里那行青光笼着的字吸走了。
【田园致富系统已激活,宿主身处绝境,触发条件达成。】
字迹一闪一闪的,像夜里萤火虫的肚皮,看着不太真切,可每一个笔画都结结实实地烙在他的意识里。
苏牧用力闭了一下眼,再睁开。
字还在。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摸,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什么都碰不到。
【系统核心说明——完成任务获得奖励,奖励类型包括:技能、知识、配方、图纸。】
苏牧的心跳快了一拍。
前世在出租屋里看了几百本网络小说,什么金手指没见过,可真轮到自己头上,嘴里发干,手掌心全是汗。
又一行字浮了出来。
【当前等级:Lv.0。】
【宿主当前资产评估:无固定住所,无耕地,无存粮,无生产工具,无可支配钱财。综合评定——赤贫。】
苏牧盯着“赤贫”两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谢谢,不用提醒,他知道自己穷得裤子都快当了。
后面的字继续往上翻。
【重要规则:系统仅提供知识与方法,不直接提供任何物资。宿主必须亲手实践,方可兑现价值。】
这行字在他眼前停了足足五个呼吸,好像怕他看不懂似的。
苏牧把这句话嚼了两遍,心里那股冲上来的狂喜被硬生生压下去了三分。
不给钱、不给东西,只给脑子里塞知识。
说白了就是给了张考卷,答案在他手上,但笔得自己磨,墨得自己研,纸还得自己造。
不是天上掉馅饼,是天上掉了一本菜谱,锅碗瓢盆柴米油盐全得自己搞。
他反倒踏实了。
白来的东西他心里不安稳,靠本事挣的才端得住。
最下面浮出一个小方框,里头的字比前面的都亮。
【首个任务——求生·初始】
【任务内容:捕获一条十斤以上的鲜鱼。】
【时限:七日。】
【奖励:初级夯土房建造图纸。】
苏牧把“夯土房”三个字来回看了两遍。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窝棚,风从头顶的秫秸缝里灌进来,吹得他脖子直缩。
林秀娘又咳了。
闷在胸腔里的那种咳,像有什么东西堵着,想出来又出不来。
苏小月嘟嘟囔囔翻了个身,把脸往母亲怀里拱了拱。
一间能遮风挡雨的房子,对现在的苏家来说,就是命。
苏牧重新看向那个任务框。
十斤以上的鲜鱼。
七天。
没鱼钩,没渔网,没船,连一根像样的绳子都没有。
换了别人,大概要骂娘了。
可苏牧的脑子已经转开了。
他偏过头,看向棚子外面王大柱家院墙边那片竹林,月光把竹叶照得发白,风过的时候一片一片地翻。
竹子。
前世他在手机上刷到过一个纪录片,讲的是东南亚某个原始部落怎么捕鱼。
那帮人没有任何现代工具,就靠竹子做成漏斗形的篓子,口大肚大出口小,鱼钻进去就出不来。
篓子往河里一沉,过一夜,有时候能扣到二三十斤的大家伙。
他记得清清楚楚,因为那期纪录片他看了两遍,第二遍还截了图发了朋友圈。
配文是“看看人家,你连条鱼都钓不到”。
现在这条朋友圈要应验在自己身上了。
苏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月光底下,十三岁少年的手指又细又瘦,指节上还带着下午被苏老太爷打翻时磕出来的擦伤。
这双手,得学会编竹篓。
系统界面的右上角有一个灰色的方块,上面写着三个问号。
苏牧盯着那块灰看了几息,上面的字纹丝不动,摁也摁不了,像是锁死了。
他没纠结,眼下用不上的东西先放着,活过今天再说。
棚子里苏正德又说话了,声音比刚才还闷。
“牧儿,你跟爹说实话,你到底想干啥?”
苏牧把目光从脑海里的系统面板上收回来,转过身看着棚子里黑漆漆的方向。
“爹,我问你个事。”
“嗯。”
“村后头那条河,里面有没有大鱼?”
苏正德愣了一下,在黑暗里坐了起来。
“青石河?有是有,河湾那块儿水深的地方,夏天有人摸到过七八斤重的草鱼,不过那得会水的人才敢下去。”
“十斤以上的呢?”
苏正德想了想。
“听老辈人说,河中间的深潭里见过更大的,但那地方水急,一般人不敢去。你问这个做什么?”
“捞鱼。”
“你说过了,可你拿什么捞?”
苏牧蹲到棚门口,指了指外头那片竹林的方向。
“竹子。劈了编成篓子,做成倒扣的形状,口朝着水流方向沉到河底。鱼顺着水往篓子里钻,进得去出不来。”
棚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苏正德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怪。
“你从哪儿学的这个?”
苏牧早就想好了说辞。
“小时候在村口听一个过路的货郎讲的,他说南边的人都这么抓鱼。”
苏正德没再追问。
他这辈子没出过青石村方圆二十里,南边的人怎么抓鱼他确实不知道。
“就算你说的法子管用,十斤以上的鱼也不是那么好逮的。”
“爹,你信我一回。”
又是这句话。
苏正德闷了半天,最后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字。
“嗯。”
苏牧靠回棚壁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还亮着,那行“七日”的倒计时稳稳当当地挂在右边角落。
他没急着睡。
前世看过的那个纪录片在脑子里一帧一帧地过,竹条怎么劈、怎么弯、怎么编、口径多大、倒刺朝哪个方向。
想了多久他不知道,再睁眼的时候,棚子外面已经有鸡叫了。
苏小月在林秀娘怀里说了一句梦话,声音含含糊糊的。
“哥,我要吃饼……”
苏牧坐在原地没动,盯着棚顶那片透进来的天光。
七天。
不多也不少,刚好够他拼一把。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掀开棚子口那块破布帘子走了出去。
晨风比昨天凉,灌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寒噤。
远处王大柱家的院门开了,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扛着锄头出来,一抬头看见苏牧,嗓门就炸了。
“小牧子,你站那儿吹风干啥?冻出毛病来谁管你?”
苏牧快走两步迎上去。
“大柱叔,我跟你借个东西。”
“什么?”
“柴刀,我要去砍竹子。”
王大柱把锄头往肩上颠了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砍竹子?你那两根胳膊比竹竿还细,你砍得动?”
“砍不动我就啃。”
王大柱愣了一息,然后一巴掌拍在苏牧后脑勺上,力道不轻,拍得他往前踉跄了一步。
“滚屋里等着,我给你拿。”
苏牧揉着后脑勺,对着王大柱的背影咧了咧嘴。
柴刀到手。
他掂了掂分量,铁口不算利,但对付竹子够用了。
转身往竹林走的时候,他在心里默默地对那个冰冷的系统说了一句。
十斤的鱼,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