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伍长握着肉干的手顿了一下,心头陡然一紧。他立刻递了个眼神给对面的四人,四人会意,右手握紧刀柄,屏住呼吸,起身朝刘伍长身后四面散开。
刘伍长望了望已沉沉睡去的王妃三人,转身朝石壁上的马灯指了指。靠近石壁的人会意,立刻将灯吹灭。
刹那间,洞中漆黑一片,静得落针可闻。可在这死寂之中,竟隐约传来低低的呼吸声。
越来越急促。
等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刘伍长慢慢向前摸去,身后两人紧跟其后,另两人守在王妃身前。
走到一块大石前,呼吸声愈发清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又粗又急。刘伍长一跃而起,稳稳蹲在石头上。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幽幽的蓝光。
狼,是狼。
刘伍长握刀的手,冷汗涔涔而下。深呼一口气,定睛瞪着眼前的狼。
只有这一只。可为什么只有一只?
它分明肚子鼓胀,怀了崽子,且已是临产之兆。腹中不断蠕动,后腿已被羊水打湿,它实在撑不住了,四腿一软瘫倒在地,看向刘伍长的眼神也失了锋芒,转而低头舔舐自己的肚皮,顾不得外界的威胁,只一门心思安抚着腹中躁动的小生命。
刘伍长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看得出来,眼下这头狼对他们构不成威胁。他一向遇险,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可此刻的敌人虚弱至此,身怀六甲——他一个习武之人,自有武德,绝不肯乘人之危。
“刘伍长,怎么了?”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刘伍长一惊,回身一看,王妃和钟嬷嬷已站在石壁边上,仰头望着他。钟嬷嬷还把手里的马灯往上举了举。
刘伍长暗暗掐了自己一把——他怎么连一点动静都没听见?王妃走到身后都浑然不觉,这实在太过失职,若真出了事,他十条命都不够赔。
他轻轻跃下,行了一礼:“王妃,这石头后面有一头正在产崽的母狼。”
“什么?产崽的狼?”王妃心头也是一紧。她方才听见动静,只以为是别的什么兽类,没想到竟是狼。
“是的。”
“你确定只有一只?”王妃追问。
刘伍长肯定地答:“是。”
“把那盏马灯也点上,过去看看。”
马灯一亮,洞里又恢复了昏黄的光线。刘伍长这次直接跃过岩石,落在母狼身旁,两名护卫紧随其后。钟嬷嬷扶着王妃,从侧边的缝隙里挤了过去。
青鸢此刻虚弱得几乎睁不开眼,饥饿让她连那一阵阵的剧痛都感知模糊,流的是血还是羊水,也早已分不清。
看着狼身下洇开一摊血迹,它却连舔舐的力气都没有,钟嬷嬷低声对王妃说:“小姐,它没力气生了,怕是好几天没吃东西。这样撑不了多久,崽子活不了,它自己也保不住。”
“去,让白桃把我们的食物和水全拿过来。”王妃扭头对身后的护卫吩咐道。
四个饼子、一包肉干、一包点心、两包卤牛肉、一壶水,一并放在母狼面前。
青鸢在失去意识的边缘,忽然嗅到一股肉香,本能地伸出舌头——是幻觉么?就算是幻觉,也值得舔一舔。真香啊,居然没有腥膻味。
咬下去一口,竟真的有东西滑进了喉咙。它缓缓睁开眼。肉——口水一下涌出嘴角,滴落在地上。
顾不得多想,它一口接一口,将地上的肉吃了个干净。两包肉下肚,终于缓过些气力,抬眼望向面前的人们:三个男人,手紧握刀柄,神情戒备;一个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子——不过比它还差些;还有一个中年妇人。她们都在看着它。
可她们身上没有敌意,眼神反而满是关切。
这个女人肚子里也一个小崽子了。
青鸢想,人类,两脚兽,真可怜,怀胎久才得一子,且每次大多只有一个、两个,哪像它们。
“嘶——”
吃饱了,痛感也跟着回来了。
“别怕,我们不伤你。”王妃轻声说。
青鸢想,好吧,看在你送我吃的份上,以后我也不伤你。
“嚎——”
真疼啊。
“小姐,出来一只了!”钟嬷嬷笑着道。
“白桃,去把我的羊乳全拿过来,还有那件外袍!”王妃语气里透着兴奋。
“王妃,留一壶吧,您自己喝。”白桃有些不舍——食物和水都给了狼,明天还有半天路要走,王妃渴了怎么办?
“没事,我不喝,你快去拿。”王妃此刻满心只想着刚出生的小狼崽子没有奶吃。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五只小崽子便齐齐落地。湿漉漉的,眼睛还没睁开,就晃晃脑袋急吼吼地拱着找奶。
青鸢一一舔干崽子身上的毛,又急切地吞了几口饼和点心——它得吃饱,才有力气产奶喂崽。
王妃把一壶羊乳送到青鸢嘴边。
“这个给你喝,喝完你就有奶喂你的崽子了。”王妃笑着看着它。
这个两脚兽笑起来更好看了。等会儿她要是想摸我,就勉强让她摸一下好了。青鸢这样想。
羊乳的味道好极了。
两壶羊乳下肚,青鸢胸口一阵刺痛——小崽子们终于喝到了第一口来自母亲的奶。
王妃打心底里高兴,试探着往前挪了半步,伸出一只手问:“可以摸摸你吗?”
青鸢心想,果然想摸我。行吧,就两下。
它把头轻轻搁在王妃掌心里,钟嬷嬷吓得往前跨了一步,被王妃用另一只手拦住。
王妃顺着毛,轻轻抚过青鸢的脊背:“好漂亮的毛,黑里透紫,又软又滑。”
青鸢仰起头,骄傲地想:那是自然,我可是这片大地上最漂亮的雌狼。
它忽然有点想告诉这个女人,自己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青鸢。
“嚎嚎—我叫青鸢。”青,五色之首;鸢,乘风而起。反正我说了,你听不听得懂,那是你的事。我可是很有素质的狼——你给了我食物,算是救了半条狼命。
王妃听不懂那几声长嚎是什么意思,大约也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