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抚着青鸢的毛,柔声说:“我叫冉云姝,是平扬将军的女儿,是朔王府的王妃。”
青鸢点了点头,心想:这样的家世,养出这样的品性,家风不错。
王妃惊讶地转头对钟嬷嬷说:“嬷嬷,它刚刚是不是点头了?它听懂了,是吗?”
钟嬷嬷连连应道:“是,老奴看见了,它真点了。”
白桃也附和:“嗯,奴婢也看见了。”
刘伍长和护卫们也都觉得稀奇——什么时候狼也这般通人性了?
一个护卫忍不住开口:“王妃,这确定是狼不是狗?”
青鸢对着护卫呲了呲牙,低嚎了一声:你才狗,你全家八辈子都是狗!我是血统纯正的狼!等我恢复了,吓死你。
见青鸢呲牙,护卫猛地一退,众人回过神来,都笑了。
这下他们确定了——这家伙,能听懂人话。再不敢胡乱说了。
王妃把小狼崽子一只只托在手里,用手巾仔细擦净它们嘴角的奶渍,笑道:“一共五只,四个哥哥一个妹妹。和我家一样——我父亲母亲也有四个儿子,就我一个女儿。你这小崽子,也会和我在爱里长大。”
青鸢低下头,舔了舔自己的崽子,算是回应。
“小姐,看它应该累了。”钟嬷嬷轻声道。
“嗯,我们过去吧。”王妃将外袍轻轻盖在青鸢身上,起身往外走。
“王妃歇一会儿吧,这一夜够折腾的。”钟嬷嬷满眼心疼。
刘伍长走出洞口。天还黑着,雨却已经停了。
远处忽然有亮光,一点,两点……刘伍长纵身跃上树梢,只见一队人马举着火把正沿官道策马疾驰。仔细一看,跑在最前面的,正是他家王爷。
刘伍长取出哨子,嘘——嘘嘘,一长两短,王府专属的哨音。
那队人马闻声立马勒马停下,循着声音望见树上的刘伍长,立刻以同样的哨音回应。刘伍长跳下树,回到洞中,压低声音对四人说:“王爷来了,你们守好,我去接应。”四人齐齐拱手。
片刻之后,刘伍长引着一个人影出现在洞口,脚步极轻。来人只身入洞,其余人马全部留在洞外。
朔王,易元朔,年二十五。当今天子的第四子,如今在冉将军麾下任副将。在皇帝眼中,不过是个靠冉将军帮扶才能站稳脚跟的平庸皇子。
朔王进洞,看见王妃靠坐在铺了软垫的石头上,背抵石壁,身上盖着披风,睡得正沉。钟嬷嬷和白桃一左一右陪在两侧,也已合眼。刘伍长走过去,轻声将二人唤醒。钟嬷嬷一愣,看清眼前人,赶忙要行礼,被朔王抬手止住。她连忙拉着还没回过神的白桃退到一旁收拾包袱。
朔王走到王妃身边,弯腰正要将她抱起,王妃眼皮虚虚一掀,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王爷的味道。”
朔王嘴角微弯:“本王是什么味道?”
“馋……”
朔王耳根倏地一红——不知羞。
他将王妃揽进怀里,一颗悬了一夜的心才算真正落下。一整夜的担忧与焦躁,竟在她这短短几个字里,被熨得妥妥帖帖。
走到洞口,王妃却猛地睁开了眼。
“王爷放我下来,我带你看一个好东西。”
朔王手一松,王妃便牵着他折回洞里,从那道缝隙里挤过去,小声叮嘱:“你轻轻的跳过来,别出声。”
朔王落地,便看见王妃正俯身抚摸着一头黑狼——那狼卧在地上,身边蜷着几只刚出生的狼崽子。王妃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出声,又将他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转头对刘伍长吩咐:“去把外面人带的食物和水全拿过来,一点不留。”
刘伍长应声而去,片刻便拎回两大包东西:饼、肉干、牛肉、水,堆在一起,全放在青鸢面前。
“我们要走了,这些都留给你。以后若是没吃的,可以去朔王府找我。”
青鸢将头埋在她掌心里拱了两下,点了点头。
朔王在一旁看得暗自惊叹——这狼竟如此通人性。
王妃拉着他一起从缝隙里挤出来。那缝隙窄得刚好容她侧身而过,倒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朔王将眼前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不放心地问:“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好着呢!”王妃说着还转了一圈。披风下摆扬起,沾着几片枯叶和几根狼毛。朔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人带到跟前。
“一夜。”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找了你一整夜。”
王妃仰起脸,冲他一笑:“我这不是没事嘛,辛苦我家王爷啦。”
朔王叹了口气,没再追究,侧身让开洞口,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洞内那道窄缝。他方才跳进去时瞥见了那头黑狼,此刻却只字不提,只是伸手替王妃拂去肩上的枯叶:“天快亮了,马车停在山脚官道上。”
王妃却拽住他的袖口不撒手,回头又朝那道缝隙望了一眼。缝隙里传来幼狼细嫩的嘤嘤声,像小婴儿的哼唧。她嘴角弯了弯,轻声说:“那头狼,昨晚我们看着它生崽,凶险得很。要不是我们的食物,它和它的小崽子可能都活不了。它感激我,所以不咬人。”
朔王听完,沉默了一瞬,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向她的小腹——那里还平坦着,才三个月。他神色复杂地抿了抿唇:“回去让太医把把脉。”
王妃张了张嘴,没说出一个字,最后只能乖乖点头。
刘伍长已候在洞外,身后站着十来个王府亲卫,个个盔甲上沾着露水和泥浆,显然也搜了整整一夜的山。见王妃安然无恙地出来,众人神色明显松快了不少。
朔王淡淡瞥了刘伍长一眼,刘伍长立刻会意,小跑到队伍最前方开路。
一行人沿着山径往下走,片刻便到了一块平地。一棵老槐树下,停着一辆青帷马车。朔王伸手托住王妃的腰,将她半扶半抱地送上车。王妃坐稳后,钟嬷嬷和白桃也依次上了马车。
朔王翻身上马。马蹄踏过湿润的泥土,车轮辘辘转动,两辆车一前一后,沿着官道朝王府方向驶去。
车里,王妃靠在软枕上,缓缓阖上眼睛。钟嬷嬷轻轻给她腹上搭了一张薄毯。
总算是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