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逆势反将
主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像职业本能强行把她从方才那一瞬的失神里拽了回来。
“所以，罗烈先生——”她重新举起话筒，唇角挂着公式化的微笑，指尖却捏得发白，“按照流程，我们想听一听，你对那位特别的人，有什么告白宣言呢？”
台下响起一片耐人寻味的低笑。罗毅靠在椅背上，手指搭成塔形，眼神像盯着一只即将落网的麻雀。罗正源端坐不动，目光却第一次像刀片一样刮了过来。
罗烈抬起头，笑了笑。
他从裤袋里摸出一台旧通讯器，屏幕边缘布满细密的裂纹，电镀漆磨掉大半，露出底下的灰色塑料。这型号，少说也是八年前的淘汰货。
“告白宣言？”罗烈歪了歪头，“我确实准备了一份。不过不是给那位少女的。”
他按下通讯器侧面的一个键。一道淡蓝色全息投影从屏幕上浮起，在半空中展开成一张扫描件——信头印着“星河舆论管理有限公司”字样，右上角标注“机密”，下方是一行行条款细目，最末端是两个鲜红的电子印鉴。
整个宴会厅安静了半秒。
罗烈开口了，声音清晰平稳，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甲方：罗氏星际财阀，授权人罗毅。乙方：星河舆论管理有限公司。服务项目：定向舆论造势，针对目标罗烈进行负面形象包装。委托周期三年。结算金额：两百四十万星币。”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全场。
主持人忘了说话。话筒悬在半空，像被冻住。直播间里弹幕停滞了一瞬，紧接着彻底爆了。
“卧槽？？？亲哥雇水军黑自己弟弟？？？”
“我刚刚跟着骂了罗烈三个小时……我好想死……”
“罗家这是自爆啊？直播设备没关吗？”
“难怪罗烈要翻脸，换成我我也翻！”
罗烈没停。他滑动指尖，全息画面切换成第二份文件——一份标注着“学术评定委员会”的加密公文，右下角编号清晰可见：“星教审〔星历257〕第00981号。”
“这份公文，编号可以核验。”罗烈微微侧头，看向嘉宾席，“伪造罗烈《高等星舰战略》成绩单的底单，还留在联邦学术数据库的日志里。调取记录需要授权。我想爸应该不介意查一查。”
罗毅手里的酒杯，啪地落地。猩红酒液溅上裤腿，在浅灰色西裤上洇出一片暗红。
“你他妈……”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罗烈却像没听见。通讯器屏幕一翻，又是一张记录弹了出来——是一笔转账。
付款方：罗毅。备注：告白策划费。金额：十八万星币。收款方：南驼星际黑市，第三序号仓库。
直播间炸得比之前更狠：
“告白策划费？？？这备注也太诚实了吧哈哈哈哈！”
“罗毅得好好解释一下，策划自己弟弟的告白为什么要找黑市？”
“专业团队，一条龙服务，罗家人对自己人都这么狠？”
台下安保动了。
三个黑衣汉子从舞台左侧快步逼来。罗烈余光扫过一道推演路线：舞台右侧偏后，有一处灯光死角，红外摄像头覆盖不到。他没跑，甚至没有加快脚步，只是算准时机，在安保伸手前一瞬擦着光柱边缘滑进阴影里。
一个安保扑空，手按在舞台边沿，弹簧台面发出一声闷响。另一个撞上道具架，哗啦啦倒了一片，花瓶碎成白瓷片。
罗烈没给他们第二次机会。他指腹用力，那台旧通讯器的侧方接口弹出一条数据线，蛇一样甩进舞台侧方的公共屏幕信号盒。
下一秒，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面巨型全息屏吸了过去。
一串转账记录，从屏幕顶端缓缓滑下。一笔、两笔、三笔……一共十七笔。日期、金额、账户代码条条清晰，收款方那行的“南驼黑市”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钉进每个人眼里。
罗毅脸色煞白，踩着碎玻璃冲了上来，伸手就夺。
罗烈侧身，让过那只手。通讯器外壳被指甲刮出一道白痕。他顺势反手一转，将屏幕正面对向迎面扑来的全息镜头，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哥，你要不要亲自解释一下？”他把通讯器举高了一点，“这笔‘告白策划费’，为什么是汇给黑市的？”
罗毅停在两米外，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咬得发白，额头青筋一寸一寸鼓起来。那张维持了整晚的从容面具，终于碎成了渣。
他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
“罗烈，你很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罗正源终于动了。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滚动的屏幕，又落在罗烈脸上，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儿子。
“够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压得全场瞬间死寂。
他转向主持人，语气平淡：“直播先停。”
主持人刚要点下耳麦的切断键，罗烈却从阴影里走出来，声音不大不小，恰好盖过场内的杂音：“爸，直播不能停。停了，观众还以为我们罗家心虚呢。”
他笑着把通讯器揣回口袋，掸了掸衣领上不存在的灰。
“反正已经播出去了，不如播到底。”
直播间弹幕沉默了一瞬，随即排山倒海地涌上来。
而罗烈不知道的是，在星际网络的某个匿名节点，一个穿着少将军服的身影，正用指节轻轻叩着桌面。屏幕上的少年站在灯光边缘，背脊挺直，眉眼间没有一丝慌张。
那人唇角缓缓弯起一道弧度，低声说了一句：“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