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地美食直播系统已激活,宿主,请开始你的第一餐。”
喻楚楚盯着手腕上的光字半天没动。
土屋外传来沉闷炮声,屋顶震落细碎土屑,灶台上火已发虚,锅底剩着半锅清水漂着几根野菜根。
赵婶蹲灶边捏着把干树枝。
“丫头别发愣,柴不够水也不多,要做饭就趁早。”
喻楚楚低头看自己手腕,皮肉完好无缺那行字却亮得刺眼。
“系统?”
“宿主可以选择开启直播。”
“直播给谁看?”
“另一个世界的观众。”
“观众能送饭过来吗?”
“当前权限不足。”
“能送柴吗?”
“当前权限不足。”
“能把我送回去吗?”
光字顿了一秒。
“当前权限不足。”
喻楚楚扯动嘴角。
“你还挺会说话。”
肩头的鹦鹉转过脑袋,爪子扣紧她衣领。
“嘎。”
它叫唤一声盯着那锅清水。
喻楚楚抬手戳它的脑袋。
“你也饿了?”
鹦鹉扭头甩向另一边。
赵婶看她跟鸟说话神色未变,把干树枝塞进灶膛。
“这鸟跟着你一块掉下来也没吃东西吧?”
“它平时很能吃。”
“那今天就跟着大伙一块饿。”
“它叫将军。”
“鸟也有名字?”
“自己取的。”
“还会取名字?”
喻楚楚瞥了眼肩头。
鹦鹉挺起胸口发出短促一声叫。
赵婶低头添柴嘴角动了下。
“听着倒挺有气势。”
光字浮现。
“是否开启战地美食直播?”
喻楚楚手指悬在半空。
她不知系统打哪来也不知开播后会怎样,可门外伤兵全挤屋檐下,大半闭着眼嘴唇干裂,有人手按腹部随饥饿蜷起身子。
刚才拽她裤脚的伤兵已经睡过去嘴皮还在动。
“有吃的吗……”
喻楚楚抿紧嘴唇。
“开启。”
土屋角落浮起块透明光幕。
幕布不大刚能照进灶台土锅和她的双手,画面没标题也没平台标,只剩一行灰字。
“战地美食直播间已开启。”
不到十秒光幕下边冒出几行字。
【路过的阿橙】:这是哪里?
【夜班小赵】:主播在拍战争片吗?
【今天吃什么】:这锅里是水吗?
喻楚楚看着那些字心里有了底。
真的有人能看见。
她走到厨房角落拉开那台跟着她过来的冰箱。
门开发轻响,里面存粮不多。
半棵白菜三个鸡蛋一小袋面粉半瓶油,还有只装细盐的玻璃罐。
罐底只剩层薄灰盐。
赵婶跟在后头看清家底伸手扶住门框。
“这是你的?”
“嗯。”
“能吃几天?”
“今天。”
“明天呢?”
喻楚楚没答。
赵婶缓缓关门。
“姑娘,咱站里还有六十七人,你要分就得想清怎么分。”
“我知道。”
“三个鸡蛋够做一锅汤,白菜也能下锅,面粉留着后面烙饼。”
“赵婶。”
“嗯?”
“白菜鸡蛋今天全下锅。”
赵婶眉头挤在一处。
“那明天咋办?”
喻楚楚拽过围裙系腰间。
“明天再想辙。”
“你这话说得轻巧。”
“我心里也没底。”
她掏出白菜剥去外层黄叶,菜根带泥找来木盆舀半瓢水清洗。
门外有人探头。
伤兵甲靠墙站着脸色灰败,瞄一眼白菜又看那三个鸡蛋立马缩头。
喻楚楚发觉后冲外招手。
“过来搭把手。”
伤兵甲指自己。
“我?”
“对,能走吗?”
“能。”
“那就把白菜叶掰开,坏叶挑出来。”
他扶墙挪到灶边动作极慢,右手抬不起只能左手抱着白菜。
喻楚楚把菜塞过去。
“不用急,当心扯着伤口。”
伤兵甲低头撕菜指尖沾水后微抖。
“姑娘,这白菜也能做汤?”
“能。”
“鸡蛋呢?”
“也下锅。”
“那会有盐吗?”
喻楚楚拧开玻璃罐倒出点盐搁在掌心。
“有。”
伤兵甲盯着那点盐喉结滚动。
直播间看客多了起来。
【小熊不加糖】:主播这是战乱区吗?
【厨师老陈】:白菜切丝鸡蛋打散,水开慢倒蛋液汤更细。
【看见热汤了】:手边那点盐是全部调料?
喻楚楚拎起菜刀。
“今天调料只盐,白菜切细鸡蛋打散,水开转小火沿锅边倒蛋液。”
她说得慢光幕上字却滚得飞快。
【厨师老陈】:刀工不错以前干餐饮?
【熬夜看直播】:这手不似生手。
【路过的阿橙】:别问,先看怎么给这么多人分一锅汤。
喻楚楚手起刀落将白菜切细丝。
刀刃撞砧板极有节奏,她手虽稳心里却不停算计。
一锅汤断难喂饱全场,只能让每人尝口滋味。
赵婶端来只旧搪瓷缸。
“锅不够大拿这顶。”
“漏吗?”
“底有小孔垫布能用。”
“还能修?”
“凑合使。”
赵婶把缸搁灶边顺手捞起野菜根。
喻楚楚瞅见那几根煮得发白的根茎。
“这是啥?”
“山里挖的野菜根。”
“没扔?”
“能填肚子。”
“有毒吗?”
“煮熟没事。”
赵婶将野菜根丢进碗咬了一口。
慢慢咀嚼面色未改。
“看,能吃。”
喻楚楚看她没出声。
赵婶把碗推到伤兵甲跟前。
“你也来一口。”
伤兵甲忙摇头。
“我不饿。”
“肚子叫得比炮响。”
伤兵甲耳根发红。
赵婶把碗往前推。
“吃。”
他端起碗将野菜根塞进嘴,嚼几下眼眶泛红。
喻楚楚低头切菜。
“赵婶往后别煮这了。”
“没它大伙吃啥?”
“我想辙。”
“有门路吗?”
“暂无。”
“那你想啥?”
“想办法。”
赵婶瞥她一眼没再拦。
喻楚楚将白菜丝下锅添水扣盖。
火苗舔锅底。
她磕进三个鸡蛋加水搅匀,蛋液极稀碗底透光。
伤兵甲站灶边视线粘在碗上。
“姑娘,全放进去吗?”
“全放。”
“不留明天吃?”
“留一今天少三十几口汤。”
伤兵甲赶紧低头。
“全放吧。”
水翻起泡。
喻楚楚压火拿勺慢搅,白菜清香散出蛋液沿锅边淌下凝成碎花。
她撒进盐。
灶边光幕跟着亮了些。
【厨师老陈】:火候行。
【今天吃什么】:我家孩子发烧我妈也做这汤。
【不想加班】:突然不敢吭声了。
【看见热汤了】:那的人能吃上吗?
喻楚楚看这行字抬头望外。
“能。”
她端头一碗盛半碗汤。
赵婶伸手接。
“我来分。”
“一起。”
“你守锅。”
“一人一勺不能多。”
赵婶顿了下。
“放心,不多舀。”
喻楚楚手捏勺柄。
“我不防你。”
“那是防谁?”
“怕自己收不住。”
赵婶看她片刻递过碗。
“先紧着重伤的。”
“行。”
头碗递给断臂后生。
他坐墙根胸前缠旧布,瞅汤近嘴唇动却没伸手。
喻楚楚硬塞过去。
“喝。”
“给我?”
“给你。”
“我喝了别人呢?”
“后头还有。”
“真有?”
“有。”
后生低头盯碗里蛋花握碗手轻颤。
他先抿一小口。
汤烫盐淡白菜软烂鸡蛋没几丝,可咽下去后鼻子发酸。
“好些年没喝过带盐味的汤了。”
说完他低头缩肩膀。
赵婶端二碗来低声提点。
“慢点别呛着。”
后生点头。
直播间静了。
原跑着的弹幕停了几秒。
喻楚楚接着分勺没停,重伤添半勺能走的减一点,老幼先领。
有人端碗先喂旁人一口。
有人喝半碗把剩的留给同铺。
赵婶见小兵把碗推给别人立刻按他手。
“自己喝。”
“他伤重。”
“他那碗递过去了。”
“我不饿。”
“你盯锅半天了。”
小兵握碗不吭声。
赵婶蹲下身。
“喝完,喝完才有劲照看人。”
小兵这才端碗。
光幕字又冒出来。
【夜班小赵】:我以为摆拍。
【路过的阿橙】:对不住,我不该问是不是演的。
【妈妈做的饭】:他说有盐味那会,我突然想我妈。
【厨师老陈】:别光看,能帮就帮,有打赏入口吗?
喻楚楚瞄见末句抬头问系统。
“打赏能换物?”
“打赏可转化补给积分。”
“积分换啥?”
“当前可兑粗粮一斤,十积分。”
“要多少赏?”
“看观众行为。”
“我现在有多少?”
“初始积分零。”
喻楚楚盯那行字。
“一斤粗粮换不出?”
“是。”
“系统你觉得我还能笑?”
肩头鹦鹉抬头。
“嘎嘎。”
喻楚楚偏脸。
“闭嘴。”
鹦鹉又叫一声。
【鸟语翻译官】:这鸟骂人呢?
【今天吃什么】:它一叫主播脸色就变。
【熬夜看直播】:鸟叫啥名?
喻楚楚把末碗递给赵婶。
“将军。”
【鸟语翻译官】:将军说啥了?
喻楚楚瞥鸟一眼。
“嫌你们赏少。”
弹幕停顿片刻。
【路过的阿橙】:这鸟够现实。
【小熊不加糖】:先赏点看能不能兑。
【今天吃什么】:已赏。
【妈妈做的饭】:已赏。
【夜班小赵】:已赏。
光幕飘起细小光点。
没落她身上全钻进数字框。
数字从零变三。
七。
十二。
十八。
喻楚楚看那数字勺子悬空。
系统提示跳出。
“获积分十八点。”
“可兑粗粮一斤。”
她没急着兑。
赵婶端空锅来。
“分完了。”
“喝够没?”
“没。”
“我知道。”
“有人只两口。”
“知道。”
“还做?”
喻楚楚看锅底碎白菜屑。
“做。”
“食材呢?”
“还有面。”
赵婶脸色变了。
“那是最后的面。”
“今天用半。”
“明天呢?”
喻楚楚转头看光幕。
十八分跳动底下多行兑换项。
“粗粮一斤十积分。”
她抬手按兑换。
厨房角落凭空坠只布袋。
落地有声。
赵婶扶灶台盯那袋没吭声。
喻楚楚过去解袋口。
里头粗粮发暗粒不饱满却没霉斑。
她抓把放手心。
“能吃。”
赵婶近前捏几粒搓。
“哪来的?”
“朋友送的。”
“啥朋友?”
“很远的。”
“多远?”
“你走不到。”
赵婶抬头看她。
“姑娘你到底什么人?”
喻楚楚把粮倒进木盆。
“会做饭的。”
赵婶没追问。
又问剩的积分。
“剩八分。”
“留着。”
“明天换盐?”
“盐多少?”
“五分。”
喻楚楚开兑换栏见一小包盐。
“换盐剩三分。”
“粗粮有了。”
“明天还得做。”
“分少换不多。”
“少也换。”
“不留着?”
喻楚楚把盐搁灶边。
“今天汤有盐明天饭也有。”
赵婶看她嘴皮动了下。
“你笃定明天还有积分?”
“不笃定。”
“还换?”
“先顾今天。”
赵婶低头看盐袋。
“盐比粮难弄。”
“现知了。”
“粮绝能挖野菜,盐断人没劲。”
“故才省着用。”
她收好盐将粗粮下锅添水。
伤兵喝完没散。
围在厨外看那锅重煮的粮,有人帮劈柴有人递破盆有人接屋檐雨水。
伤兵甲站门口小声问。
“姑娘,煮多久?”
“半个时辰。”
“多久?”
“水少粮涨就熟。”
“我守着。”
“手伤别靠灶太近。”
“我看火。”
“看火不用手?”
伤兵甲挠头。
“那我坐远点看。”
喻楚楚踹只木凳他身后。
“坐。”
他坐下眼不离锅。
直播人涨破百。
弹幕开始探讨菜谱也问是不是片场。
【深夜食堂老张】:这不是剧组。
【深夜食堂老张】:我查过土屋结构伤兵状态八成真战地。
【路过的阿橙】:那能做啥?
【深夜食堂老张】:别刷无用话,告诉主播我们愿供物资。
【厨师老陈】:把物资列单子。
喻楚楚看那些字找了块木板。
上面写几样东西。
粗粮。
食盐。
柴火。
净纱布。
退烧药。
写到尾停笔添两字。
鸡蛋。
伤兵甲凑近。
“姑娘,鸡蛋也算物资?”
“算。”
“能治伤?”
“不能。”
“那为啥要?”
喻楚楚盯锅里翻动的粮。
“病人也得吃饭。”
这句话全落进光幕。
【妈妈做的饭】:我有药师证,先看伤员有无高热呼吸困难。
【厨师老陈】:我能教做大锅饭省粮顶饿。
【退休护士】:纱布别重用,洗完得煮。
【深夜食堂老张】:我转给更多人看。
喻楚楚对光幕点头。
“谢了。”
嗓子发紧。
看客不见她脸只见她挂好木板转身探锅。
粗粮粥好时天黑透。
每人口半碗。
没肉没油只粗粮盐味,可这次喝得极慢无人催无人搁碗。
伤兵甲喝完捧着空碗。
“姑娘,明天还做吗?”
喻楚楚正收碗动作一顿。
抬头看他。
“做。”
“有盐吗?”
“有。”
“有粮吗?”
“点把。”
“那我明天能喝上?”
“能。”
伤兵甲终于乐了。
“成。”
赵婶站旁边看她摞碗刮净锅底。
“丫头。”
“嗯?”
“今天动了冰箱明天剩啥?”
喻楚楚拉开冰箱。
半瓶油半袋面点葱。
关上门。
“做面饼。”
“做多少?”
“看面多少。”
“不够六十七人。”
“添水。”
“水多饼不成形。”
“做面糊。”
“糊也不够。”
“加野菜。”
赵婶看她。
“真打算天天这么折腾?”
喻楚楚低头洗碗水过指缝。
“他们问明天有没饭。”
“嗯。”
“我应了。”
赵婶没劝。
拿布巾替她擦干碗底水。
光幕人破三百。
弹幕仍在加。
【深夜食堂老张】:明天食谱发来。
【妈妈做的饭】:接着看。
【厨师老陈】:在。
【路过的阿橙】:明天见。
喻楚楚抬头看着那句。
头回懂了直播那帮人已把明天当成约定。
系统界面在手腕亮起。
“当前积分三点。”
“今日互动值三百二十七。”
“终止直播?”
喻楚楚看门外。
伤兵抱碗睡死,有人碗搁枕边明早洗。赵婶收柴背更弯,鹦鹉蹲灶台脑袋埋翅里。
她伸手碰它。
“将军。”
鹦鹉抬头。
“嘎。”
“明天做啥?”
鹦鹉转身拿尾羽对着她。
喻楚楚轻笑一声。
“我也不知。”
她看光幕。
“明天见。”
系统闭播。
光幕隐只剩一行提示。
“今日获积分十八点。”
“当前可兑粗粮零点八斤。”
喻楚楚看那袋粮又看窗外黑沉的院子。
赵婶抱柴过她身侧。
“丫头别看了,先睡会。”
“赵婶。”
“嗯?”
“明天做面饼。”
“面只够半数。”
“面掺粗粮。”
“还不够。”
“加野菜。”
“根也不够。”
喻楚楚端木盆转身走灶台。
“让人去挖。”
赵婶看背影眼底起雾。
“山危险。”
“我不去伤兵去也不行。”
“你自己去?”
“天亮再说。”
“炮没停。”
“等停。”
“一直不停呢?”
喻楚楚把粗粮放柜子关实。
“总有停时。”
赵婶站原地柴火滑脱手。
远处炮响。
这次厨房火没熄。
系统手腕轻闪。
“备明日直播。”
她抬手捂光。
“知了。”
柴火爆细响。
锅留半勺粥。
喻楚楚舀进碗端断臂后生床边。
他睡着眉仍锁。
她搁碗拉好散角被。
“明天有面饼。”
后生没醒。
她起身回灶台。
赵婶看她重新添水开口。
“丫头,明天开始就没柴了,山上树被炮弹烧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