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传统玄幻 > 万兽为尊_第2章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9-28 20:27:55

沈渡是被疼醒的。

那疼痛不像是从皮肉上传来的,倒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骨头缝里游走,每到一处就把那里的骨髓都搅上一搅。他想动一下手指,却发现整个右臂像被灌了铁水,沉得抬不起来。后脑勺抵在冰凉的石壁上,脖子歪着,稍一动作就扯得后颈生疼。

他试着睁眼。眼前漆黑一片,只有头顶不远处透进来一点朦胧的暗光,那洞口被藤蔓和碎石半掩着,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像谁把一捧碎银子撒在了泥地上。他的身体横躺在山洞深处,离洞口只有几步远,却像隔了一条天堑。

昏迷前发生的事情像潮水一样涌回脑子里。雾谷的异变,那头没有眼睛的怪物,从它额间裂缝溢出的苍青色光滴,还有那声像从地底最深处升起的咆哮。沈渡猛地打了个哆嗦,胃里翻江倒海,偏头干呕了两下,却只吐出一口酸水,混着几丝暗红的血沫。

他强撑着翻了个身,整个人趴在冰冷的泥地上喘气。山洞里的空气沉得像灌了铅,外面黑得吓人,连虫鸣都听不见,静得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像擂鼓。

他不知道周奎他们怎么样了。

赵麻子的尖叫声还卡在他记忆里,像一根生了锈的铁钉扎在脑子深处,怎么都拔不出来。他记得那片白光。陆长明手里的符箓打出去的时候,整片松林都被照亮了,树影像鬼爪一样朝四面八方逃。然后白光被那怪物吞了,悄无声息,像一滴水掉进墨汁里。

沈渡慢慢坐起来,后背靠上山洞的石壁。石头的寒气从脊梁骨渗进去,反倒让他清醒了些。他伸手摸向怀里,指尖碰到那些湿漉漉的布袋时,一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碎灵石还在,两瓶培元丹还在,木盒里的三张符箓也在。沾了水,但没丢。

然后他摸到了胸口的那半块玉佩。

玉佩不烫了。再摸上去,温润如水,好像方才那阵能把人烧穿的灼热只是一场梦。可沈渡清楚,那不是梦。他用手指沿着玉佩的断口慢慢摩挲,触到那几道暗纹时,指尖忽然麻了一下,像被极细的电流扎了。他忙抽回手,把玉佩从衣襟里掏出来,就着洞口漏进来的月光仔细看。

这半块玉佩跟了他很多年,他太熟悉它了。形制简单,呈月牙状,边角断口不齐,似乎只是某块圆形玉饰的一半。玉质温润,泛着浅浅的青色,上面有几道云纹,因年代久远已经磨损得厉害。可此刻,那几道云纹中间多了一条新的细线,颜色暗红,像血在玉里渗开。那线极细,弯弯曲曲,从断口一路蔓延到玉心,勾勒出一只半睁的眼睛形状。

沈渡呼吸一滞。

他想起昏迷前最后看到的画面。那头万丈巨兽横亘天地之间,背脊如山脉,头颅如星辰。它张开口,吐出一挂星河。它闭目时,日月无光;睁开眼,万兽俯首。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猜到了那个名字。

归墟。

万兽之祖。

沈渡把玉佩重新塞回衣内,贴着心口放好。玉佩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进来,却奇异地让他的心跳慢慢平稳了。他转头看了看这黑黢黢的山洞。地面上散落着刚才翻找时留下的一些碎屑,几块碎石滚在洞口边上,被月光照得发白。石壁里侧那半截刻满符文的石碑还立在那里,黑洞洞地嵌在阴影中,像半截插在地里的舌头。

沈渡咬了咬牙,朝洞口爬去。他不敢站起来,腿软得厉害,胳膊也像被抽了筋。爬到洞口时,他伸出手,一点点拨开挡在外面的枯藤和碎石,把半张脸探了出去。

外面的月光很亮。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像一颗惨白的眼珠,冷冷地照着整片后山。沈渡只看了一眼,就又把身子缩了回去。

山洞外面,那片松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到下劈过一遍。距洞口十几步远的地方,几棵碗口粗的松树拦腰折断,断口参差不齐,像被野兽的爪子硬生生拧断的。地上厚厚一层落针和腐叶被掀翻开来,露出黑乎乎的泥土。沈渡甚至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爆开后留下的余味。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从洞里钻了出去。

山风很冷,像钝刀刮在脸上。沈渡蹲在洞口,朝四周扫了一圈。周围静得可怕,连平日聒噪的夜虫都像死绝了。远处雾谷方向,那片红褐色的瘴气又缩了回去,像一头吃饱喝足的兽收回了吐出的信子。可沈渡不敢往那边看,他总觉得那双没有眼睛的嘴还在雾里,正一点一点地咧开。

他深吸一口气,把怀里装碎灵石的袋子扎紧,贴着灌木的阴影朝北摸去。白天采药他来过这片林子很多次,哪条路能最快绕回杂役院,他闭着眼都清楚。但今晚这片林子不一样了,每一棵树都像站着的鬼,每一片阴影都像有东西在动。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先探出脚尖再落下去,不让枯枝发出声响。

走了没多久,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呻吟。

那声音从前方不远处的树丛后传来,断断续续,像人在昏迷中无意识的梦呓。沈渡一下僵住了。他蹲下身子,屏住呼吸,把自己藏进一丛野山茶后面。茶树的叶子浓密,月光从缝隙间漏下去,在他脸上投下斑斑点点的光。

他慢慢拨开茶枝,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树丛后面的空地上,躺着一个人。是赵麻子。

沈渡几乎认不出来了。赵麻子像是被扔进了一口染缸,又拖出来摔在地上,浑身都是黑红色的泥,两条腿以一种古怪的角度扭曲着,像是从膝盖处被反向折断。他的脸半陷在泥土里,嘴巴张得很大,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像喉咙里塞了什么东西。

沈渡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住了。他不敢过去,也不想过去。他看向四周,没有发现周奎和孙五的身影。陆长明也不在。赵麻子一个人躺在这里,半死不活,看起来是被什么力量甩到了这片地方。

沈渡没有动。他蹲在茶丛后,脑子里在飞快地转。赵麻子是周奎的跟班,平日里没少帮着周奎欺负杂役。可沈渡也没亲眼见过他杀人。赵麻子给他的感觉,更像一条跟在狼后面的狗,不聪明,也没胆子,只是跟着头狼分食残渣。这样的人,放在哪里都是个可怜又可恨的角色。

沈渡正犹豫着,赵麻子突然动了一下。他像是从昏迷中醒了过来,身子剧烈地一抽,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沈渡听见他在叫娘。叫了两声,又没了声息。

沈渡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他最终还是没有出去。他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他一个练气都没有的杂役,手里除了一把豁了口的短刀,什么都没有。出去就是送死。周奎他们带着符箓和法器尚且被打得生死不明,他凭什么救人?

更何况,这个人帮着周奎堵过他,要打断他的腿。

沈渡最后看了赵麻子一眼,记住了这个位置,然后转身离开了。他没有回头。可赵麻子那两声“娘”像泡了水的棉线,缠在他耳朵上,扯也扯不掉。

沈渡往北走了半盏茶的工夫,到了鹰嘴崖附近的山壁。鹰嘴崖是一块突出在山体外的巨大岩石,形如鹰喙,下面有条半废弃的栈道,贴着山壁弯弯曲曲通到杂役院西侧。这条路不好走,有一段木板已经朽了,但胜在隐蔽,不是常走的人根本不知道。

沈渡攀着崖壁边的石缝慢慢下到栈道上。脚踩上去,木板发出嘎吱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贴着山壁等了好一会儿,确定周围没有别的动静,才继续往前走。栈道很窄,有的地方只容一只脚横着过,他侧着身子,背贴着山壁,一点一点往前挪。山风从崖底灌上来,带着水气和远处溪流的凉意,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听见了流水声。那是从山壁中段渗出的山泉,顺着崖壁往下淌,在栈道边积成一个小水潭。沈渡已经渴得喉咙冒烟了,他蹲下来,掬起潭水喝了几口。水凉得透骨,喝进去像吞了几颗冰粒子。可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口气喝到肚子发涨才停。

喝完水,他靠着山壁歇了歇。冷静下来之后,他才开始有心思梳理今晚发生的事情。

雾谷里跑出来的东西,绝对是冲着那半块玉佩来的。那东西没有杀他,反而从自己额间的裂缝里渗出一滴光,融进了他眉心。那滴光是什么?他抬起右手,就着月光仔细看。手背上有道暗红色的纹路,形状像半睁的眼睛,嵌在皮肉里,摸上去平坦光滑,不疼也不痒。可沈渡记得清清楚楚,他的手背上原本没有这个东西。

他把手背贴在石壁上磨了磨,又用指甲去刮,那纹路像是长在皮下的,怎么都弄不掉。沈渡长出一口气,只能暂时作罢。

然后他又想起了昏迷前“看”到的那头巨兽。那画面太震撼了,不可能是梦。那种横贯天地的压迫感,那种万兽俯首的威势,甚至此刻想起来,他都觉得胸腔里的空气不够用。那到底是什么?是幻觉?还是藏在玉佩里的记忆?

他不敢深想。他怕自己再想下去,脑子里又会响起那个可怕的声音。

“回来。归墟。还差九万八千道。”

那声音像刻在了他的魂魄上,隐隐约约,一直在他意识最深处回荡。

栈道走到尽头,是一段贴着山壁凿出的石阶,阶面长满了青苔。沈渡小心翼翼地踩着石阶下去,拐过一道弯,前面就是杂役院西侧的那片小竹林。竹林不大,长在墙外,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沈渡猫着腰穿过竹林,翻过那道矮墙,落在了杂役院的菜地旁。

菜地里的青菜被夜露打得湿漉漉的,几垄瓜藤歪在地上。沈渡踩在垄沟里,一步一脚泥。他此时的模样狼狈到了极点,浑身湿透,沾满了泥巴和草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他走近自己的柴房时,脚步忽然停住了。

柴房的门半开着,门板上残留着几个脚印,是周奎他们踹的。沈渡站在门外,没有马上进去。他蹲下来,在门框边上找了一圈,最后在墙角下的干草堆里发现了老灰。老灰缩成一个毛团,浑身发抖,像受了很大的惊吓。

沈渡伸手把老灰捧起来。老鼠在他掌心里抖得厉害,小爪子紧紧抓着他的指头,心跳快得吓人。沈渡把它放进自己怀里,贴着衣服,好让它暖和些。

“别怕,没事了。”他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是说给老灰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推开柴房的门,一股冷风穿堂而过。屋里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沈渡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床板下的暗格重新检查了一遍。那十三块碎灵石已经被他取走了,别的什么都没有。周奎那帮人不稀罕杂役的破烂,除了踢翻几张桌椅之外,倒也没毁什么东西。

沈渡坐在床沿上,把怀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掏出来,摆在草席上清点。

碎灵石一共六十七块,是周奎那帮人攒下来的家底。大部分是指甲盖大小的碎灵石,但也有三块龙眼大小的中品灵石,在月光下泛着莹莹的白。沈渡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摸到中品灵石,那手感温润厚重,像握着一小团凝固的月光。他把这些灵石重新收进布袋,用一根旧布条系紧,绑在自己裤腰内侧,贴着皮肉。

两瓶培元丹,一共十七颗。他打开瓶塞闻了闻,一股清苦的药味冲出来,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这丹药他听说过,是外门弟子每月领的辅助丹药,能稳固气血、温养经脉。对练气期的修士效果一般,但对他这样从没吃过正经丹药的人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东西了。

沈渡倒出一颗,托在掌心看了看。那丹药呈暗黄色,表面粗糙,有几道细微的裂纹,像是炼得并不精细,可那股药香骗不了人。他犹豫了一下,把丹药放进嘴里,和着唾沫咽了下去。

起初没什么感觉。过了几个呼吸,一股温热的药力从腹中升起来,像一条细细的暖流,沿着四肢百骸慢慢扩散开去。他冻得发僵的手脚开始回暖,脸上也恢复了一点血色。那药力很弱,像一簇将熄未熄的火苗,但沈渡几乎是贪婪地感受着它。这是他十七年来第一次尝到“灵药”的滋味。

他靠在床头,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外的天色像被水洗过一样,泛着淡青色的光。沈渡睁开眼,浑身上下酸痛得像被一群野牛踩过,骨头节嘎嘣响。可他不敢再躺着,翻身坐起来,先摸了摸裤腰内侧的布袋,又摸了摸胸口的玉佩。都在。

他走到门口朝外张望。杂役院里已经有人起来干活了,远处传来灶房那边生火做饭的声音,锅铲相碰,叮叮当当地响。几个杂役拎着水桶去井边打水,脚步声拖沓而急促,像被身后什么东西赶着。院墙外的竹林被风吹得簌簌作响,东边天际浮起一片淡金色的霞光。

阿福就蹲在他的柴房外面,缩成一团,倚着墙打盹,嘴角还挂着一道亮晶晶的口水。他显然是在这里守了一夜,没敢进去。

沈渡看了他一会儿,胸口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又涌上来了。他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阿福的脚底。

“醒醒,天亮了。”

阿福猛地惊醒,眼还没全睁开就叫了起来:“沈渡!你别去!你——咦?”他揉揉眼睛,看清站在面前的人是沈渡,又抬头看看泛白的天,呆了好几秒,随即“嗷”地一嗓子蹦起来,一把抱住了沈渡。

“你他娘的没死!你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昨晚吓死了!我听见后山那边像山塌了一样,叫了好几声,还有光!他们都说雾谷出事了,说周奎他们……他们说周奎他们没了……”

阿福语无伦次,抱着沈渡不撒手,眼泪鼻涕糊了沈渡一肩膀。沈渡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不容易才把人推开。

“我没事。”沈渡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沉稳了不少,“进去说。”

两人进了柴房,沈渡把门掩上。屋里还是乱糟糟的,但阿福没顾上这些,他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沈渡,像要把他从头到脚检查一遍。等他看到沈渡右手背上那道暗红的眼睛纹路时,眼珠子一缩。

“你手上这是什么?怎么弄的?”

“不知道。可能是昨晚在山上被什么草划的。”沈渡顺手用袖子挡住手背,没让阿福多看。

阿福明显不信。他看着沈渡,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追问。沈渡一夜未归,后山那边出了那么大动静,周奎几个人到现在都没回杂役院,阿福心里什么都明白,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问。

“周奎他们……真的没回来?”沈渡先开了口。

阿福点头:“没回来。外门那边一大早就派了人来问,管事说昨晚后山有异象,外门弟子和内门巡逻队都去看了,说雾谷入口的禁制松动了。具体怎么回事我也听不太懂,只知道事情闹得挺大。孙五他哥——就是那个在外门养马的孙大牛——满院子找周奎,说周奎昨晚带着他弟去后山了,现在人找不到。”

沈渡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外门和内门都惊动了,这在他的预料之中。雾谷是宗门的禁地,入口设有禁制,昨晚那东西跑出来,禁制必然会有反应。现在的问题是他该怎么办。周奎那帮人死在后山,唯一没有出现在后山的人就是沈渡。如果有人知道他昨晚被周奎逼着去雾谷,再看到他还活着,周奎他们却死了,保不齐会把他当成什么灾星,或者更糟。

他必须在宗门的人找上门之前,想出一个合理的说辞。

沈渡抬头看向窗外。杂役院外的小路上,几个外门弟子正朝后山方向走去,身上穿着整齐的青色袍服,腰悬长剑。为首那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手扶剑柄,目光锐利如鹰。沈渡认得他,正是外门弟子中颇有名气的顾长歌,剑峰真传的师弟,平日里极少来杂役院这边。

顾长歌走到杂役院附近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转头朝沈渡的柴房方向看了一眼。

沈渡心中一惊,下意识缩回身子,顺手把门板掩得更严了些。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右手的“眼睛”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微微发痒。

而院外,顾长歌的目光在柴房门口停留了足足两息。

“怎么了,顾师弟?”旁边的弟子问。

顾长歌没有答话,过了片刻才收回目光,淡淡道:“没什么,走吧。”

他转身朝后山走去,步子不大,却快得惊人。几个外门弟子连忙跟上。

沈渡躲在门后,等他们走远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那暗红色的“眼睛”像活的一般,在袖口下轻轻跳了一下。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