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事,别紧张。”杨康连忙放缓语气安抚道,“刚才就是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出院了,一下子有些情绪激动,稍微走神了。快两年没踏出去过了,难免有点紧张。”
他说着便从姑娘手中接过行李,掂了掂份量,“我来拿行李就好,现在我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别担心,知夏。”
杨知夏,杨康的亲妹妹,从小便好舞枪弄棒,三岁便拳打幼稚园无敌手,被幼稚园园长列为“极端危险人物”,自此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从小学到大学,蝉联“校园拳击冠军”,大学毕业不出意外,顺利成功入职江城警备局,荣获专属称号“人形凶器”。
而原主却是截然相反,是个标准的深度宅男,一路顺风顺水、无波无折,毕业后便窝在家里当“码农”,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本该就这么平稳一生,可几年前原主为了写小说出门采风,出去转了一趟回来后,人生轨迹便彻底脱了轨——身体莫名生出异变,到今天出院为止,已连续签到打卡精神病院近两年。
“哥,要不……我们再检查检查?”杨知夏紧挽着他的左臂,语气里还带着化不开的担忧。
“不用担心,我没事了。”杨康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平缓。
心里却是另有盘算:再继续呆下去,病好不好难说,命恐怕先得交代在这儿。
刚穿越过来,他倒是觉得这精神病院是处避风港:脏东西的踪迹比外面少得多,病友们大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既不会多管闲事、问东问西,也不会投来异样目光;真要发起病、说起胡话,反倒个个逻辑自恰、头头是道,算起来倒也是清净自在。他原本都暗自琢磨过,干脆续费再住个十年八年,躲在这儿图个安稳。
可最近这段时间,医院里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
一到夜深人静,院房内就响起细碎的呢喃声,像是无数虫豸贴着墙根振翅嗡鸣。等他凝神去听,又什么都捕捉不到,只觉得头皮一阵阵瘙痒,像是有极细的东西在发根里钻动,让人忍不住想狠狠抓挠。
每到这时杨康就将脸埋进枕头里,熬到意识昏沉睡过去,坠入那个末日般的诡异梦境,那些声音才会彻底消散。
但是最近又发生了新的变化,是从几周前开始的。
他亲眼看见隔壁病床的病友熟睡时,嘴角竟然诡异的向耳根咧开,喉间滚出含混的咕哝声,像是在吞咽着什么黏腻湿滑的东西。可一到白天,那人又恢复如常,照旧坐在床头埋头撕纸,仿佛夜里看到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恍惚的错觉。
而特别是这几天夜里,隔壁床位传来的动静,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骇人。
病友居然四肢着地,像壁虎般趴在对面的墙面上,头颅微微偏着,一动不动地盯着对床熟睡的黄毛病人,似在无声打量着什么。
有时杨康半夜惊醒,睁眼便对上一双黑眸——那人正趴在他床前的墙面上,嘴角笑容裂到耳根,死死盯着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对方也不做任何反应,只是猛地从墙上跃下,消无声息地蜷回自己的床位。
那一夜过后,杨康第二天便立刻联系家人,提交了出院申请。
——
踏出精神病医院大门的那一刻,杨康下意识回首望去。
常人眼中,医院上空晴空万里,阳光落在白墙上干净明亮。
可落在他眼中,整栋楼都被一团浓稠的黑雾沉沉笼罩着,阴气森然,像一张蛰伏的巨口。
“哥,别看啦,你该不会是对医院里哪个小护士念念不忘吧?”
杨知夏凑过来,一脸坏笑地撞了撞杨康的胳膊。
不等杨康回话,她便拽着他的手腕往停车场大步走去,“赶紧回家,爸妈都等着呢!今晚老爹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好菜!”
杨康哭笑不得,只能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走。
车子驶离医院,杨康坐在副驾驶上,目光掠过窗外飞速倒退的街道楼宇。一旁的杨知夏还在喋喋不休,絮絮叨叨吐槽着单位里遇上的狗血糟心事。
鲜活的人声撞进耳朵里,倒是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稍稍松弛了几分。
“我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谁也不知道,我有多少秘密……”
稚嫩的童声铃声猝然响起,硬生生打断了杨知夏滔滔不绝的吐槽。
“不会是爸妈等不及催咱们了吧?”她嘴里念叨着,顺手打了右转方向灯,将车缓缓停靠在路边,拿起手机瞥了眼来电显示。
“靠,是周扒皮!不会又是要抓我加班吧?我好不容易才休一天假啊!”
杨知夏垮着一张脸,一脸悲惨地对着杨康哀嚎,手指却没半点犹豫,熟稔地滑向接听键。
“喂,周队,有什么事?您大人吩咐。”
旁边杨康瞧着她这副生无可恋却又秒变乖顺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看得出来,自家这个妹妹和单位领导同事相处得不错,私下里还能这般随口调侃。
“杨大小姐,我也不想打扰你休假,这不实在赶巧了嘛。”
电话那头传来粗犷洪亮的男声,背景里还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汽车鸣笛声,“刚接警,红庙那边又闹出事了,这次动静不小,都被人拍了直播传到网上去了。我听小刘说你今天请假去二院接你哥,正好在红庙附近?大小姐你受累,先过去帮忙镇镇场子,我们这边堵在路上了,等我们到了,你就马上撤,回头给你调半天休——不,一天!”
“收到!我这就过去,请领导放心!”听到“调休”二字,杨知夏脸色瞬间多云转晴,挂电话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干脆利落劲儿。
刚挂掉电话,她便转身对着杨康双手合十,满脸央求:“老哥,拜托啦,周扒皮可是好不容易这么大方,我这便宜可不得不占啊,哥……”
“行啦,我都听见了。”杨康笑着打断她,“我也陪你一起去,正好逛逛红庙。以前天天宅在家里,还真没去过。回头如果晚了,我跟爸妈解释。”
“老哥万岁!”杨知夏眼睛一亮,一边启动车辆,一边兴致勃勃地介绍,“和你说,红庙那一片,我简直熟得不能再熟了,我们队经常往这儿出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