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盯着门口的两个人，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网络延迟，游戏卡了？
他低头又翻了一遍面板，还是没有退出按钮。
他抬起头，盯着陆策隐看了两秒，心思一动。眼前竟浮起系统面板，像游戏里查怪一样，一排字列得整整齐齐。
【姓名：陆策隐】
【种族：人族】
【职业：阵修】
【境界：仙道·大乘】
【势力：大壑】
【简介：大壑帮内门执事，掌内务机要，事无巨细皆备于心。】
江屿愣住了。从前要看别人的信息，只有从好友系统里面才能看到。现在他站在原地，隔着半间大厅，就把陆策隐的信息看得清清楚楚。
更让他发毛的是，少了一项最重要的数据——等级。
他记得清楚，陆策隐等级九十八级，境界大乘。可是现在，等级这个属性没有了，只剩境界大乘，还多了一个仙道的前缀。
他又扫了一眼邙破，同样是没看到等级。跟方才一样，眼前浮起一栏栏字，排得整整齐齐。
【姓名：邙破】
【种族：夸父族】
【职业：蛮战】
【境界：仙道·大乘】
【势力：大壑】
【简介：大壑帮副帮主，夸父族逐日一脉，一柄开山斧开碑裂石，是帮中的战力担当。】
离谱！江屿有点懵，他算得上是这个游戏的骨灰级玩家，可眼前这个情况，却从来没遇到过。
他很明确一件事，赵鑫和王一一肯定没上线，但是现在邙破和陆策隐就活生生站在他面前，是的，他俩好像活了。
他心里又冒出一个念头：游戏里那些满级玩家，会不会也有人跟他一样，此刻正站在某个地方发愣？还有那些野怪、boss，以及那些需要一整队围起来、卡着bug才推掉的大家伙。它们要是也活了，该是什么境界？
越想，后背越凉。
江屿定了定神。不管怎样，先搞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他看向邙破："你去驻地外围看看，看看周边有什么异常。"邙破没多问，提着开山斧转身去了，脚步咚咚的。
"陆策隐，"他继续说道，"把其他人都叫到【演武堂】来。"
不一会儿，青蘅晚就到了。她推门进来，先环顾一圈，看见了江屿后眼睛弯了弯："帮主，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江屿看着她。从前隔着一块屏幕，如今她就站在面前，皮肤温热，会笑会说话。可他又说不清，眼前这个她，到底还是不是那个她——苏晚晴。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
青蘅晚愣住了，没躲，只是歪着头，困惑地看着他："帮主？"
江屿收回手，指尖还留着她脸颊温热的触感。
她揉了揉被捏的地方，倒也没恼，只是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帮主，您这大半夜的，是做噩梦了？"
江屿没接话，心里那根弦却悄悄松了一点。还是从前那个脾气，会开玩笑，会犯嘀咕。
如今他这才明白过来，这世上，怕是再没有第二个人，会由着他这么捏脸了。
接着进来的是夜幽篁。【大壑】的执法长老，幽冥族人，眉目清冷，走路没有声音，进来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站到角落里。
然后是东方执衡，抱着一摞账册，进屋就嘟囔了一句："正在对账呢。"
再然后星翎，门还没开全，就听她脆生生喊了一句："帮主！您可算回来了！我们等您好久了！"说完她自己顿了顿，挠了挠头，像在琢磨什么。她一身劲装，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风风火火。身后尾随而来的星轨却斯文多了，一身素净袍子，低着头，小声喊了声帮主，耳根还有点红。
这对龙凤胎姐弟，一个恨不得把"我来了"喊得全帮都听见，一个巴不得把自己藏进人堆里。不知道现实中他俩性格是不是也是如此。
青龙堂堂主独孤长空按剑而立，白虎堂堂主离潮歌抱臂倚着门，俩人进来后，都只是朝江屿点了点头。
陆策隐回来后就静静地立在江屿下首。
虬渊还没进演武堂，只听到声音从远处传来："护法虬渊已巡过驻地内部，一切正常，听候帮主吩咐。"
最后是外门执事白撼山，大步进来，一抱拳，声若洪钟："帮主，我来了。"
江屿挨个看了过去，除了邙破，大家都到了。
他收回目光，觉得演武堂里的灯有些暗。天还黑着，那几盏灯照着大家的脸，影影绰绰的。他随手抬了抬手，本想让灯亮些。
手抬起来的瞬间，满堂灯火猛地一颤，霍地亮了一倍。光从四面聚拢，汇成一道清光，自堂中漫开，扫过每个人的衣摆，连屋梁上积年的灰，都被照得发白。
江屿怔了怔。他不过想调亮一点灯，怎么跟按了什么特效键似的。游戏里倒是有光影调节，一拉到底就是这个效果。他下意识又抬了抬手，头顶却嗡的一声，一道更亮的光自驻地上空漫开，与护山大阵遥遥应和，连成了一片。
满堂的长老、堂主，都屏住了气。
江屿在心里啧了一声。这破光照系统，一碰就抖，这么多年了还是老毛病。
只有陆策隐最先回过神来，望着他，缓缓弯下腰："主上。"
这一声不高，满堂人却都跟着垂下了眼。
没多久，邙破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他沉声道："帮主，外头，不是咱们原来那片地方了。"他顿了顿，"驻地东西南北我都走了一圈，全是没见过的荒原，连天上的星辰都对不上号。咱们这驻地，像是被整个搬到了一个未知之地。"
演武堂里一时没人开口，所有目光都落在江屿身上。
江屿站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传送？"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他比谁都清楚，游戏里没有什么道具，也没有哪个玩家能做到这样的事：把一整块地方连根拔起。
演武堂里，先是没人说话，随即炸开了锅。
"传送？"星翎第一个跳起来，"咱们这么大一个驻地，被连根拔起来，传走了？"
"会不会是出了什么岔子？"东方执衡皱着眉，"我一直在库房查账，一点儿异常都没察觉。"
邙破沉着脸："外头全是荒原，连个活人都没有。这要是能传送，得多大的手笔。"
有人信，有人不信，更有人脸色发白。十几双眼睛落在他身上。
江屿没说话。他也不知道答案，所以没法接众人的话茬。
他望着堂外，想起一句话来。游戏里有种说法，叫地图角落，未开放的区域。如今他倒是到了这么个地方，只是这地方，比任何版本都陌生。
他又想，若是游戏，总该有个退出键。若是别的什么，那就麻烦了。
江屿他们没在演武堂多留，一起上了【摘星楼】。
夜风裹着草木和土腥味扑过来，外头是黑压压的荒原，一眼望不到边。
他站在楼顶扫视四周，心里那点侥幸，一点一点凉透了。
游戏里的地图，他闭着眼都画得出来。可眼下这地方，他竟连一座认得的山都找不出来。十二年的老地图，在这一刻，全不作数了。
"行了，都别慌。"他说，"天快亮了，各回各处，把驻地看好。"
众人应声散了。只有陆策隐留了一步，低声问："主上，您心里，是有数了吧？"
江屿没答。他走出驻地门口，望着外头那片黑沉沉的陌生荒原，笑了一下。
笑过之后，他轻声说："以后这个游戏，得拿命玩了。"
陆策隐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主上，您方才说，拿命玩。"
"嗯。"江屿望着远处，"从前玩的是游戏，输赢都是假的。如今要是栽了，命可就真没了。"
这一夜，江屿一直坐在帮派大厅。
灯是一盏一盏灭的。到最后，只剩堂上那一盏主灯还亮着，照着一桌没人动过的茶点。
他把这一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越想越明白，现实世界，是真的回不去了。他也懒得再去想那些够不着的，横竖人就在这儿，日子总得过下去。
陆策隐不知什么时候，又站到了他身后。也不催他，就那么立着。
江屿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问："你说，天亮以后，头一件事，该做什么？"
陆策隐想了想："先把地方摸熟。家在哪儿，人有多少，心里得有本账。"
江屿笑了一下。他这位内门执事，办事向来是这个路数，一步是一步。
"行。"他放下茶杯，"那就先摸熟。天亮，你把人召集起来，我有些话，要跟他们交代。"
陆策隐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堂上那盏灯，又暗了几分。江屿坐在黑暗里，心里那点发虚，反倒一点点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