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回到家的时候，大长老沈洪的管家已经等在院子里了。
"砚哥儿。"来人姓钱，一张团团脸，笑起来眼睛眯成缝，"大长老听说了今日检测大典的事，很是痛心呐。旁支也是沈家的血脉，哪能看着嫂夫人病情耽搁？大长老特意备了一副'培元汤'，说是对嫂夫人的病症最是有用。"
说着，他把一只黑漆漆的药壶放在石桌上，壶口塞着木塞，一缕若有若无的药香飘出来。
沈铁山从屋里出来，接药的手都在抖——妻子熬不过这个月，大长老这时候送药上门，对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来说，就是救命稻草。
"多谢大长老……"
"爹。"沈砚一步跨过来，按住了父亲的手背。
他看着钱管家，慢慢笑了一下："替我谢过大长老。只是我娘的病，郎中说忌荤腥、忌燥热，这药性子太烈，不敢用。"
钱管家眯着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砚哥儿，大长老的好意，你可想清楚了？这药放出去，多少人家求都求不来。"
"所以更不能糟蹋。"沈砚把药壶往他怀里一推，"拿回去吧。我娘的命，我自己想办法。"
钱管家盯着他看了半晌，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那可就好。对了，三日后就是家族月考，按族规，旁支子弟无故缺席者，扣除半年例份。砚哥儿可别忘了。"
说完，提着药壶走了。
沈铁山急了："砚儿！那是你唯一的活路——"
"爹，那是毒。"
沈砚关上屋门，声音压得很低，"我方才借着推壶的工夫捏过壶身，那药香里掺了锁灵散。寻常人喝了只当是药性猛，可我娘病体亏空，一剂下去，灵气锁死，人就真的只能等死了。大长老这是要斩草除根。"
沈铁山如遭雷击："大长老他……他为什么要……"
"因为娘的病，治好是意外，死了才干净。"沈砚替父亲把屋门掩上，"守灵一脉知道的旧事，大长老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爹，我娘的病没有那么简单，等我查。"
他没说的是——玉佩此刻正贴着他的心口，微微发烫。方才钱管家凑近的时候，玉佩烫得几乎烙穿衣襟。
【提示：检测到毒性灵物接近宿主三尺之内，本源微动。】
系统连毒性都能感应。那么反过来说——这天底下，未必没有能让系统"微动"的东西。
沈砚在心底把这笔账记下。大长老沈洪，钱管家，一笔一笔，早晚都要还。
三天，说长不长。
沈砚白天在院里劈柴、熬最便宜的米粥，夜里盘膝坐在柴房顶上，把那具"废根"的身体一寸一寸摸透。
五灵杂根为什么是废根？他前世听郎中零碎讲过：五行灵根同驻，彼此冲克，吸纳的灵气入体即乱，如五马分尸。
可柴房顶上，沈砚尝试着不去"纳"灵气，而是先想明白一件事——五马分尸，得先有五匹马。五条灵根同时存在，换一个角度说，是不是五条路同时铺在他脚下，只是从前没人教过他怎么同时走五条路？
他不急。系统说了，三日后返还。他现在连一块灵石都没有，急也无用。
第二天，沈傲带着两个跟班踱进了旁支小院，嘴角挂着笑："砚弟，听说你把婚书都收着？啧，柳小姐撕得可真干脆。对了，上个季度你那份例份灵石，我替你'保管'了，你一个废物拿着也是浪费——你要是不服，三日后月考，演武广场，当着全族的面来拿。"
沈砚蹲在灶前添柴，头也没抬："好。三日后，演武广场。你最好多叫几个人来看。"
沈傲愣了一下。这反应不对。一个废物，被打上门来，不该是缩着脖子赔笑吗？
他盯着沈砚看了片刻，没看出什么，冷笑着走了。
第三天，入夜。三更的更鼓刚敲过，沈砚胸口的玉佩，烫了。
【返还周期已至。】
【投入结算：下品灵石×10。】
【万倍返还，开始。】
【获得：洗髓丹×1（中品）、中品灵石×2、百年灵乳草×3。】
【因果实录：沈傲于月考赌约中当众认输——已达成。任务评级：甲。额外奖励：灵机一缕，已注入宿主丹田。】
一道温润的流光从玉佩中涌出，在沈砚面前凝成实物：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莹白，丹香一溢出来，柴房顶上的夜露都被熏得蒸腾起来。
洗髓丹！饶是沈砚两世淡定的性子，呼吸也粗重起来。这东西万宝楼里标价八百块下品灵石，还常年有价无市——他投入的十块，万倍，值了。
还有两块中品灵石。中品一块，抵下品一百块。
沈砚没有立刻吞丹。他先盘膝，把三株灵乳草的草汁逼出来，掺着温水，一点一点喂进母亲嘴里。
半炷香后，周氏潮红褪去几分，呼吸平缓了。
沈砚这才捏起那枚洗髓丹，看了看丹身上流转的纹路，一口吞下。
药力入腹，如一炉滚水浇进冰窖。
他浑身的毛孔瞬间张开，紧跟着，一股蛮横又温润的力量顺着血脉横冲直撞，把他十八年来积在骨缝里的杂质、淤堵、死皮，一层一层往外逼。
痛。像有人拿刷子蘸了盐水，在他血管里来回地刷。
沈砚咬死牙关，一声不吭。黑臭的污垢从毛孔里渗出来，一层，又一层。
不知过了多久，痛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通体透亮的感觉——五条灵根在丹田里并排铺开，混沌的灵气涌入，这一次，没有互相冲克，五条灵根像五根吸管，各自吸各自的，井井有条。
【洗髓完成。宿主根骨评定：废根→（数据异常，评级封存）。】
【灵机一缕入体，炼气一层，成。】
沈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夜里凝成一道白线，笔直射出三尺，洞穿了柴房顶上的一块枯叶。
炼气一层。
一夜。从"此生止步炼气"，到炼气一层。
他睁开眼，眸子里映着月光，亮得吓人。而后他从怀里摸出仅剩的两块中品灵石，捏起一块，对着月光看了很久。
"系统。"他轻声说，"我再赌一把。"
【收到投入：中品灵石×1。完整度：完整。】
【返还品阶预估：上品。返还周期：五日。】
【因果任务已触发：五日内，取得沈家后山"葬灵谷"中前人遗物一件。】
【任务失败：全部返还收回，反噬宿主五日修为。】
葬灵谷——沈家历代埋葬废根子弟的乱葬岗，族谱上写明"怨气所聚，生人勿近"。
沈砚把剩下那块中品灵石贴身收好，望向后山方向，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