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本结婚证摆在韩正德的遗像下面，谁都想先证明另外两本是假的。
苏曼第一个开口。
“查。”
她把自己的结婚证往江砚秋面前一推。
“现在就查。”
程妍冷着脸：“正好。我也想知道，有些人拿着二十多年前的旧本子，到底想干什么。”
“你说谁旧？”
“我说证。”
“你——”
“够了。”
江砚秋把三本证件分开，没让它们继续叠在一起。
“先别吵谁是真的。”
苏曼盯着她：“还有什么好查的？男方名字、身份证号，全一样。”
“所以才要查。”
江砚秋把空白关系表抽出来，压在桌面上。
“有结婚，就可能有离婚。有登记，就可能有撤销、补领、档案错误。三本证放在这里，只能说明你们三个人手上各有一本。”
林薇靠在供桌旁：“那你准备怎么分？”
“先不分。”
江砚秋拿笔，在纸上划了六栏。
结婚。
离婚。
子女。
共同财产。
生前赠与。
股权。
陈放站在旁边看了一眼：“挺全。”
“待会儿还会加。”
江砚秋把纸转过去。
“先说最简单的。你们各自什么时候跟韩正德结婚？”
苏曼先开口：“二十六年前。”
“后来离过吗？”
“没有。”
“分居？”
苏曼顿了一下。
“这些年没住在一起。”
“多久？”
“很久。”
“很久是几年？”
苏曼明显烦了：“十几年。可分开住不等于离婚。”
江砚秋记下。
又看向林薇。
林薇倒是答得干脆。
“十二年前。他带我办了婚礼，之后我们一直住在一起。公司年会、家宴、公开活动，我都是以他妻子的身份参加。”
苏曼冷笑：“办个婚礼就敢叫妻子？”
林薇抬眼：“我手里也有证。”
“假的谁不会做？”
“你那本也没验。”
江砚秋没让两个人继续。
她看向程妍。
“你呢？”
“三个月前登记。”
“登记前知道她们吗？”
程妍的目光从苏曼扫到林薇。
“不知道。”
苏曼笑了一声：“韩正德娶你之前，连自己有几个老婆都没告诉你？”
程妍脸一下沉了。
林薇却很平静。
“他告诉我，前面的事早处理干净了。”
苏曼猛地转头。
“他说谁处理干净了？”
林薇看着她。
“你。”
供桌上的香灰啪地断了一截。
苏曼往前迈了一步。
陈放立刻把那张关系表往旁边挪。
“先说好，打人别碰资料。”
苏曼看着那张表：“我来是处理我丈夫的后事，不是来填表的。”
江砚秋抬眼：“你不填也可以。”
“什么意思？”
“我就在你这一栏写‘拒绝提供’。”
苏曼嘴角抽了一下。
林薇先笑了。
“给我一张。”
程妍的代理律师却伸手拦住她。
“江女士，我提醒一下，涉及隐私和财产信息，我们不会在没有确认你们权限范围之前随意提供。”
“可以。”
江砚秋点头。
“那就先只核婚姻关系。其他材料，等委托范围确认以后再说。”
男人还想开口，门外有人走了进来。
“先查婚姻关系。”
江砚秋回头。
周叙到了。
黑色大衣，手里只拿了一个文件袋。他先朝遗像的方向点了下头，才走到桌边。
陈放把位置让给他。
“你再晚五分钟，就赶不上第三位韩太太了。”
周叙看了眼桌上的三本结婚证。
“现在有几位？”
“暂定三位。”
“暂定得很好。”
苏曼皱眉：“他又是谁？”
“周叙，律师。”江砚秋说，“今天负责婚姻关系和遗产法律问题。”
苏曼这次没再问有没有用。
她直接把结婚证推过去。
“那你看。”
周叙没碰。
“看证不够。”
“什么意思？”
“就算结婚证是真的，婚姻关系也可能已经结束。结婚证丢了，也不代表婚姻关系不存在。”
苏曼脸色沉下来：“我没离婚。”
周叙点头：“那就查登记档案。”
林薇忽然问：“如果查不到呢？”
周叙看向她。
“先确认为什么查不到。”
“十二年前的记录，线上不全也正常吧？”
“有可能。”
林薇没再说话。
江砚秋看了她一眼。
刚才三个女人里，林薇是最不急着证明自己的。
现在，她第一次先问了结果。
陈放已经把桌上的证件信息分别拍照登记。
“登记机关不一样。”
他把手机递给江砚秋。
苏曼那本，登记地在临江市老城区。
林薇那本，在城南。
程妍那本，是三个月前在新区登记的。
程妍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
“我的不用你们猜。”
她当场调出自己的婚姻登记信息，完成身份验证后，把页面转向众人。
当前婚姻状态：已婚。
配偶：韩正德。
登记日期就在三个月前。
程妍看向苏曼。
“看清楚了吗？”
苏曼脸色难看：“一个页面能说明什么？”
程妍的律师立刻说：“至少能证明程女士目前登记状态为已婚，配偶信息与韩先生一致。”
“那前面两个呢？”韩家一个亲戚忍不住问，“总不能三个人现在都是已婚吧？”
“当然不能。”苏曼声音一下拔高，“我跟韩正德根本没离过婚。她这个登记怎么来的，该查的是他们！”
程妍冷笑：“你说没离就没离？”
“我自己的婚姻我不知道？”
“那你查啊。”
苏曼一下没说话。
程妍盯着她。
“怎么，不敢？”
“谁不敢？”
苏曼拿出手机，动作很重。
她连续试了两次人脸验证，都没通过。
第一次镜头没对准，第二次又被顶灯晃了眼。
“破东西。”
陈放往旁边退了一步，给她让出光线。
“别挡脸。”
苏曼瞪了他一眼。
第三次验证成功。
页面跳转。
灵堂里忽然又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手机上。
苏曼点进婚姻登记档案查询。
加载的小圆圈转了一下。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没有人催。
几秒后，第一条记录出来了。
二十六年前。
结婚登记。
男方：韩正德。
女方：苏曼。
苏曼立刻把手机往程妍面前一送。
“看见没有？”
程妍没看她。
她看的是下面。
“还有一条。”
苏曼的动作顿住。
页面上确实还有第二条记录。
江砚秋站得最近，看得最清楚。
八年前。
离婚登记。
男方：韩正德。
女方：苏曼。
苏曼脸上的表情一下没了。
韩峥原本一直站在灵堂边上，这时突然把视线移开。
江砚秋看见了。
她没出声。
苏曼盯着那条记录，足足看了十几秒。
“不可能。”
没人接话。
她把页面往上滑，又往下滑，像是想把那两个字从屏幕里划掉。
离婚登记。
还是在那里。
程妍终于开口：“你不是说没离过？”
苏曼猛地抬头：“我就是没离过！”
“那这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
“你自己的登记档案，你问我？”
“我没去过！”
苏曼的声音已经变了。
她抓着手机，指节发白。
“八年前我根本没去办过离婚。”
周叙问：“你确定？”
“当然确定！”
“有没有签过离婚协议？”
“没有。”
“有没有委托过别人办理相关手续？”
“没有！”
“有没有拿过离婚证？”
“我说了没有！”
灵堂里重新吵了起来。
韩家亲戚有人低声说“假手续”，有人问会不会是系统错了，还有人已经开始算如果苏曼八年前就离婚，后面的财产到底该怎么分。
江砚秋没参与。
她把苏曼那一栏重新拉到自己面前。
原本写着：
结婚——二十六年前。
她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离婚——八年前，待核验。
写完，她抬头看向韩峥。
韩峥正好也在看她。
只对上一秒，他就避开了。
江砚秋合上笔帽。
她忽然觉得，这条八年前的离婚记录，韩家并不是第一次看见。
而苏曼还在一遍遍重复同一句话。
“我没离婚。”
“我从来没去过民政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