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把遗嘱放到程妍面前。
程妍没碰。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周叙说，“这份遗嘱里，没有给你安排财产。”
程妍盯着他。
“我是他妻子。”
“这和遗嘱里有没有你的名字，是两件事。”
“没有名字，我就什么都拿不到？”
“我没这么说。”
程妍的律师已经把遗嘱拿了过去。
他翻得很快，翻到最后一页，又重新翻回第一页。
程妍看着他：“有我吗？”
律师没立即回答。
这个停顿已经够了。
苏曼先笑了一声。
“忙活半天，原来最合法的那个才是空的。”
程妍猛地看过去。
“你有什么资格笑？”
“我怎么没资格？”
“你连自己离没离婚都说不清。”
苏曼脸一沉。
眼看两个人又要吵起来，江砚秋伸手把遗嘱按在桌上。
“先看钱。”
程妍转过头。
“现在说的就是钱。”
“不一样。”
江砚秋拿过韩家的资产目录，抽出第一页。
“韩正德留下的东西，先分三类。”
她在纸上划了三道。
“已经处置的。”
“遗嘱安排的。”
“现在还说不清归属的。”
程妍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想知道你现在争的是哪一块。”
程妍被问住了。
江砚秋看向她。
“房？”
程妍没说话。
“现金？”
还是没说话。
“公司股权？”
程妍抿紧嘴。
“你连韩正德现在名下具体有什么都不知道，就先来问自己能拿多少？”
程妍脸色变了。
她身后的律师开口：“江女士，我当事人与韩先生存在婚姻关系，她关注遗产情况很正常。”
“当然正常。”
江砚秋把资产目录推过去。
“所以从现在开始，一项一项看。”
灵堂旁边原本摆供品的小桌被清了出来。
香炉还在冒烟，旁边已经摊满了遗嘱、房产资料、股权文件和三本结婚证。
陈放搬了四把椅子过来。
“丧事办成股东会了。”
江砚秋看他一眼。
陈放把最后一把椅子放下。
“我闭嘴。”
周叙重新翻开遗嘱。
“韩正德个人持有的韩氏集团股份，按遗嘱安排由韩峥承接。”
韩峥坐在对面，没说话。
“名下部分现金、基金和两处不动产，按遗嘱转入家族信托。”
程妍问：“什么叫部分？”
“因为还有一些资产权属和婚内属性需要核。”
“那不还是有我的？”
“可能有。”周叙说，“先核。”
程妍刚缓下来的神色又僵住。
她不喜欢这个答案。
可能。
待核。
另行确认。
从早上到现在，她听到的全是这种词。
她显然更想听一句确定的。
苏曼抱着手臂坐在一边。
“结婚三个月，就想把人家一辈子挣的都算婚内？”
程妍冷冷看她：“总比有人离婚八年还跑回来强。”
苏曼一下站了起来。
“你——”
“坐下。”
江砚秋声音不高。
苏曼没坐。
江砚秋把八年前那两套房的资料抽出来，放到她面前。
“你要是站着也行，顺便看一下。”
苏曼低头。
“这两套房已经在你名下。”
“那是韩正德给我的。”
“我知道。”
江砚秋又放下一张转账凭证复印件。
“还有这笔钱。”
苏曼的声音小了点。
“也是他的意思。”
“所以先记上。”
江砚秋拿笔，在关系清单旁边另开了一栏。
苏曼。
已取得：两套房，一笔转账。
待核：八年前离婚登记及协议。
苏曼盯着那几行字，突然不说话了。
江砚秋又看向林薇。
“你呢？”
林薇从刚才开始就很安静。
她那本查不到登记记录的结婚证还放在桌上。
听见江砚秋问，她从手袋最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
“我有这个。”
程妍立刻看过去。
林薇把文件夹推到桌上。
里面是一份赠与协议。
韩正德的签名在最后一页。
周叙拿起来看。
“什么时候签的？”
“去年十月。”
“涉及什么？”
“澜庭公馆的房子，还有三千万。”
灵堂里安静了一瞬。
连韩峥都抬了头。
苏曼冷笑：“十二年，值三千万？”
林薇看都没看她。
“房子已经过户，三千万只到账了一部分。”
程妍盯着那份协议。
“你还真敢拿。”
林薇这次抬眼了。
“为什么不敢？”
“你现在连妻子都不是。”
“所以呢？”
“做了十二年情人，拿着他的钱，还坐在这里跟我们分遗产？”
林薇看了她两秒。
“我拿的是他活着的时候给我的。”
“说得真好听。”
“至少他给了。”
程妍的脸一下沉了。
林薇往后靠了一点。
“你跟他三个月，是因为爱情？”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林薇看了一眼她面前那份没有她名字的遗嘱。
“就是觉得你比我体面，应该不是为了钱。”
程妍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
她身后的律师立刻拉住她。
“程女士。”
“放开。”
“现在不是吵这个的时候。”
“她说谁为了钱？”
苏曼在旁边笑了一声。
“谁急就是谁。”
“你也闭嘴！”
江砚秋没拦。
她低头，把林薇那一栏补完。
林薇。
已取得：澜庭公馆一套。
另有：三千万元赠与协议，履行情况待核。
婚姻登记：待核。
写完，她把笔尖移到最后一个名字。
程妍。
已取得：空白。
遗嘱安排：空白。
婚姻登记：目前显示已婚。
江砚秋看了一会儿。
不对。
太干净了。
一个和韩正德登记结婚三个月的人，韩正德却在遗嘱里一分钱没留。
如果两个人的财务往来真的也是空白，反而奇怪。
她抬头。
“程妍。”
程妍还站着。
“干什么？”
“韩正德以前给过你钱吗？”
程妍顿了一下。
“夫妻之间有往来很奇怪？”
“不奇怪。”
江砚秋看着她。
“给过多少？”
“我不记得。”
陈放在旁边翻韩正德的个人账户流水。
纸翻了几页，他忽然停住。
“老板。”
江砚秋伸手。
陈放把那页抽出来。
“这个算吗？”
程妍的律师先看见日期，神色微微一变。
江砚秋低头。
登记结婚前十一天。
韩正德个人账户转出一千二百万元。
收款人：程妍。
江砚秋把流水转过去。
“这个记得吗？”
程妍看见金额，脸色明显僵了一下。
苏曼已经凑过来。
“一千二百万？”
林薇也看向她。
程妍很快把表情压了回去。
“那不是给我的。”
江砚秋：“那是什么？”
“他让我替他办事。”
“办什么？”
“买东西。”
“什么东西？”
程妍没回答。
江砚秋等了几秒。
“最后买了吗？”
“没有。”
“钱呢？”
“退了。”
陈放低头又翻了一遍流水。
“韩正德这边没收到。”
程妍立刻说：“不是退回他这个账户。”
江砚秋抬眼。
“退到哪？”
程妍张了张嘴。
她的律师低声说：“这个问题可以之后提供书面说明。”
“可以。”
江砚秋把流水收回来。
“那先记待核。”
程妍却像是被这两个字刺了一下。
“有什么好待核的？”
她拿出手机。
律师立刻看向她。
“程女士。”
“我有记录。”
她点开手机银行，手指滑得很快。
“钱第二天就转出去了，我根本没拿。”
苏曼盯着她的手机。
“那你转给韩正德啊。”
“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是说退了吗？”
“就是退了。”
程妍终于找到那笔记录，直接把屏幕亮出来。
“一千二百万，一分没少。”
江砚秋本来只想确认金额。
视线落到收款人那一栏时，却停了。
程妍也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手往回一收。
晚了。
陈放也看见了。
他念出了那个名字。
“梁启川。”
程妍的脸色瞬间变了。
江砚秋看着她。
“谁？”
程妍锁上手机。
“跟这件事没关系。”
“韩正德婚前给你一千二百万。”
江砚秋说。
“第二天，你把钱全部转给另一个男人。”
她把程妍那一栏刚写下的“空白”划掉。
重新写了一行。
婚前收款：一千二百万。
去向：梁启川。
关系：待核。
程妍盯着那三个字。
“别查他。”
江砚秋抬起头。
这是程妍今天第一次，不再问自己能拿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