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衍就出了门。
青阳城，东荒三十六城之一，背靠青云山脉，人杰地灵。苏家坐落在城东，占地数十亩，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一望便知是传承数百年的修真世家。
苏衍的院子在苏家最偏僻的西北角，紧挨着杂物房，连院墙都是后补的，砖色新旧不一。他穿过长长的回廊，一路上，不少苏家子弟看到他，都投来或鄙夷或漠视的目光。
"那不是苏衍吗？听说他昏了三天，还以为死了呢。"
"死不了，废物命硬。"
"听说下个月年度考核，他又要垫底了。"
"垫底就垫底呗，反正苏家也不指望他。"
苏衍充耳不闻，径直朝族学走去。
族学设在苏家东院，是苏家子弟学习修炼基础知识的地方。先生姓柳，名砚秋，筑基后期修为，是苏家重金请来的客卿。他负责教苏家子弟识字、读经、修习功法，每个月考核一次进度。
苏衍走进族学堂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看到他来，几个靠前的少年纷纷皱眉，一个圆脸少年更是夸张地捂住了鼻子：
"哎哟，这不是咱们苏家的大天才苏衍吗？怎么，病好了？我还以为你死在床上，又得让陈伯那个老东西给你收尸呢。"
说话的是苏展，苏家嫡系子弟，十七岁，火灵根，炼气四层，是族学里的风云人物。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闻言都哄笑起来。
苏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到自己角落里的座位上。
"啧，还是这么怂。"苏展撇了撇嘴，"废物就是废物。"
"展哥，别跟他一般见识。"一个跟班凑过来，"他爹娘都死了，没人撑腰，你跟他计较什么？"
"也是。"苏展嗤笑一声，"走吧，听说先生今天要讲《灵气感应篇》，赶紧占个好位置。"
苏衍坐在角落里，翻开了桌上的《苏家引气诀》——一本手抄本的功法书，纸页发黄，边角卷起，是族学配发给每个苏家子弟的基础功法。
他昨晚已经把这本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说是功法，其实内容简单得可怜：引气入体、行周天、聚丹田，一共就三层口诀，炼气期的入门货。但就是这么简单的功法，原主修了八年都没入门。
"灵气入体后，要沿任督二脉行周天，将灵气炼化，存入丹田。"苏衍看着功法口诀，眉头微皱，"但这本功法有个致命问题——它对灵气的引导太粗放了。灵气入体后没有分流，五灵根的人灵气混杂，五行相冲，炼化的效率极低，大部分灵气都损耗掉了。"
他前世是后端程序员，最擅长的就是优化系统性能。灵气是数据流，经脉是网络，丹田是数据库——这套东西，他熟。
"五灵根修炼慢，是因为灵气没有分流，全挤在一根管道里。如果把灵气按属性分流，金行灵气走金脉，木行灵气走木脉……那效率不就上来了？"
苏衍越想越兴奋，恨不得立刻回去实验。
"苏衍！"
一声呵斥打断了他的思绪。苏衍抬头，就见柳砚秋站在讲台上，皱着眉头看着他：
"老夫方才讲的《灵气感应篇》，你可听懂了？"
"……听懂了。"苏衍站起来，"先生讲的是，灵气感应乃修真之基，感气而后引气，引气而后炼气，层层递进。"
柳砚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公认的废物能答上来。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嗯，坐下吧。你资质虽差，但只要肯用心，总比荒废度日强。"
"多谢先生。"
苏衍坐下，低头继续看功法。他没注意到，在他身后第三排，一个穿着鹅黄裙衫、容貌清丽的少女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苏清寒，苏家嫡女，十七岁，冰灵根，炼气五层，苏家年轻一辈的天之骄女。
"他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苏清寒收回目光，低声自语。
上午的课很快结束。柳砚秋宣布了一个消息：
"下月十五，族中年度考核。考校修为、功法、实战三项，考核前十名者，可获入青云宗外门的推荐资格。尔等回去好好准备。"
堂内顿时炸开了锅。
"青云宗外门！那可是青云山脉第一大宗门！"
"能进青云宗外门，这辈子就稳了！"
"前十名……竞争也太激烈了吧，光咱们苏家就有二十多个炼气四层以上的。"
苏展猛地站起来，握紧拳头，眼中满是野心："青云宗外门，我苏展进定了！"
苏衍坐在角落里，看着堂内沸腾的少年们，缓缓合上了功法书。
青云宗。他在原主记忆里搜索到了这个名字——玄黄界东荒顶级宗门，传承万年的修真圣地。外门弟子，就有资格修炼真正的宗门功法。
"前十名……"苏衍低声说，"不够。我要的是——第一名。"
散课铃响，苏衍刚站起身，就被苏展带着两个跟班堵在了门口。
"苏衍，听说你想进青云宗？"苏展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凭你？五灵根废物，炼气一层都突破不了，也配肖想青云宗？"
"我配不配，"苏衍抬头看着他，平静地说，"考核那天，你自己看。"
"哟，还敢顶嘴？"苏展嗤笑一声，伸手就要推他，"我看你是三天没挨揍，皮痒……"
"苏展。"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族学门口，打打闹闹，成何体统？"
苏展动作一僵，转头看去——苏清寒站在廊下，神色冷淡地看着他。苏展悻悻地收回手，哼了一声，带着跟班走了，临走还不忘瞪苏衍一眼："你给我等着！"
苏衍看着苏清寒，微微一怔，随即拱手："多谢堂姐解围。"
"不必。"苏清寒收回目光，转身离开，"我只是看不惯他欺软怕硬罢了。"
苏衍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他隐约记得，原主记忆里的苏清寒，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不屑于管闲事的。今天怎么忽然开口了？
"有意思。"他低声道，"这苏家，看来也不全是坏人。"
他没在族学多留。散课后，他径直回了自己的小院，把门一关，盘膝坐在床上，却没有急着修炼，而是先闭着眼，把原主记忆里关于苏家的底细，细细捋了一遍。
苏家，青阳城三大家族之一，立族三百年，底蕴深厚。家主苏正元，筑基后期，是族中第一高手。族中嫡系、旁支加起来两百余人，其中炼气五层以上的年轻子弟有二十多个。每年一度的年度考核，既是检验族中子弟的修行进度，也是决定资源分配的关键——考核前十名，可入青云宗外门；考核后三名，月例减半，沦为族中笑柄。
而原主苏衍，年年倒数第一，年年被扣月例，年年被族人耻笑。十五年下来，活得比院墙外的野狗还不如。
"难怪陈伯听到我要考第一，激动成那样。"苏衍睁开眼，低声自语，"这个家，对弱者太不友好了。不过也好——正因为如此，我的逆袭，才更有价值。"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引气诀》。
第一次，灵气入体后乱成一团，冲得经脉胀痛——失败了。苏衍咬着牙，没有放弃。他前世是个程序员，最不怕的就是反复调试。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直到找到那条能跑通的"路径"为止。
第二次，灵气稳定了一些，但仍有一半在体内白白损耗。
第三次，第四次……苏衍一遍遍地尝试，把每一次失败的原因都记在心里，像记 bug 日志一样，一点点修正。
一直到深夜，苏衍终于找到了一条勉强能跑的路径。金行灵气与木行灵气分别沿着两条经脉运转，在丹田处汇合，像两条数据流合流，成功被丹田漩涡吞入、压缩、炼化。
嗡——
丹田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苏衍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游走全身，四肢百骸都酥麻起来。
炼气一层！
"成了！"苏衍猛地睁开眼，眼中狂喜，"炼气一层！我突破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隐隐有一丝金芒流动。十五年的废柴，一晚之间，炼气一层——这个速度，放在整个苏家，都称得上惊人。
但苏衍没有声张。他压下心中的兴奋，仔细感受了一下丹田的情况，眉头又微微皱起。
丹田深处，那道极淡的金光，似乎……亮了一丝。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苏衍喃喃，"崔珏说的'功德'，跟这道金光有什么关系？"
他想不通，暂时搁下，重新闭上眼，继续修炼。
窗外，月上中天。破旧的小院里，一个少年盘膝坐在木板床上，周身隐约有灵气流转。
而在他体内，那道金光静静地沉在丹田深处，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一点点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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