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学校门口，宁漪从车上下来，跟在池明川的身旁，一起朝停车棚走去。
等走到教学楼附近，池明川停下了脚步，他侧过头看着跟在自己斜后方的宁漪。
她手里攥着书包带子，眼睛望着他，似乎在问他怎么了。
“快到早读的时间了。”池明川提醒她。
宁漪点点头：“我知道，所以咱们赶紧去停车呀。”
池明川愣了一下，那车棚在教学楼后面，要多绕一段路，往常宁漪总是嫌远，每次丢下一句“我走了”，就头也不回地跑进楼里。
今天怎么突然要跟着去？
“不用两个人去。”池明川推着车，耐心地说：“我一个人就行，你先进教室，别迟到了。”
宁漪撇了撇嘴，步子没动，眼巴巴地看着他，那表情带着点不甘心，又带着点隐隐的委屈。
池明川心里的异样感更重了。
宁漪从小到大的脾气都不算好，受了气必定是要当场报仇回去，现在居然因为自己不让她一起去停车就……委屈吗？
而且她委屈了，居然没有立刻朝池明川发脾气，这真的很不对劲。
宁漪被池明川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她意识到可能是自己今天转变得太快。
虽然一般人都不会想到什么重生之类的，但池明川不是一般人，他是那种细致入微到恐怖的人。
上辈子宁漪每次和迟衡偷偷摸摸厮混的时候，总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每次回家都会被客厅里久等的池明川撞个满怀。
甚至有次他俩都躺到酒店床上了，迟衡裤子都全脱了，池明川的电话突然跟不要命一样疯狂地打过来，给宁漪吓得半死。
虽然现在的池明川还是大佬不完全体，但只要想起他曾经安静到诡异的凝视自己的眼神，宁漪就感觉浑身一阵冷汗。
她想着水没法一天穿石，讨好大佬本就是一项漫长而持续的事业，于是轻轻叹了口气：“好吧，那哥你也快点上楼哦。”
说完，她噘着嘴往教学楼门口走，刚走了两步，突然又转身跑过来，伸手去够池明川肩膀上的书包带子。
池明川下意识往后让了让，宁漪就踮起脚尖，不由分说地把他书包从肩头扒下来，抱在怀里。
“哥，我帮你拿上去吧 。”她眼睛弯成月牙，笑着说。
池明川怔住了，宁漪平时别说帮他拿书包，经常自己的书包都喜欢扔给池明川拿。
虽然宁漪个子不算矮，可他的书包也沉，里头塞着竞赛资料和习题册，她抱在怀里倒像只小松鼠拖着一颗大果子。
但宁漪偏偏还腾出一只手来，一步三回头地冲他挥了挥：“你快去停车，我先上去了！”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转身就往教学楼跑。
她自己背着自己的书包，怀里还抱着他的，跑起来两个书包的带子绞在一起，她后脑勺的马尾也跟着一甩一甩。
晨光追着她的背影，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池明川站在原地，看着宁漪的背影消失在楼门口，才转身往车棚走去。
他踩着早读铃声响起的最后几秒走进教室，英语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了，正低头整理手里的试卷。
她抬头看见是池明川，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没说什么，只挥了挥手让他进去。
池明川的成绩一直在年级第一，各科老师对他都格外宽容。
这种踩着铃声进门的举动换在别的学生身上多少会挨几句训，搁他这里就成了一带而过的小事。
他的座位在宁漪前面，等他走到自己座位前，就看到宁漪正捧着英语书，立起来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宁漪长得好看，那双眼睛更是亮得惊人，琥珀色的瞳仁里落着天花板灯的光，像浸了水的琉璃珠子。
她直溜溜地盯着他，连书拿倒了都没发觉。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里撞了一下，她也不躲，反而眨了眨眼，冲他弯了弯眼睛，像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在讨赏。
池明川抿了抿唇，坐到座位上，从桌仓里拿出英语书摊开。
他低头看着课本，嘴唇无声地跟着念起课文，可那些英文句子一个词也进不了脑子。
他满脑子都是宁漪今天早上一系列反常的举动：因为噩梦突然掉眼泪，坐在车上抱他抱得很紧，跟着他去车棚，抢着帮他拿书包，还有此刻黏在他身上的目光。
这太不像她了。
他认识的宁漪，从来都是我行我素的——
她起床要赖、出门要磨蹭、走路要人背，什么事都先想着自己高兴。
她以前从不会在意他的书包重不重，不会关心他会不会迟到，更不会捧着英语书不背单词只顾盯着他看。
她最讨厌别人管她，也最不喜欢管别人。
池明川想了将近十分钟，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他抬头看了眼英语老师，她正背过身去往黑板上写例句。
他垂下眼，悄悄撕下一张便签纸，拿起笔，飞快地写了一行字，然后把手放到桌下，借着课本的掩护，将纸条递到身后。
宁漪此时正看英语单词看得两眼发昏，那些字母在她眼里就像一群黑色的小蚂蚁在纸上乱爬，爬得她昏昏欲睡。
就在她眼皮快要合上的时候，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从前面伸过来，轻巧地落在她桌上。
她瞬间就精神了，池明川给她传纸条！
他上课从不传纸条的。
宁漪心跳此时快得像揣了只兔子，把纸条藏在英语书下面，一点一点地展开。
上面一行字写得工工整整，端正里透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锋利——
“是不是英语卷子没写？要抄哪张？”
宁漪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了。
她气得差点笑出声来，控制住了自己想拿橡皮砸池明川后脑勺的冲动。
她难得想对他好一点，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她要抄作业？
难道自己的口碑已经沦落至此了吗？！
虽然宁漪确实从小到大没少抄池明川的作业，甚至最放肆的时候直接让池明川给她写，后来被外婆发现挨了好大一顿骂。
她咬着下唇，趁老师不注意，把纸条团成一团，用力砸在池明川后背上。
纸团很轻，落在池明川背上时甚至没发出什么声响，但他的背明显僵了一下。
他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看了她一眼。
宁漪正鼓着脸瞪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抿成一条线，那表情分明在说：你才没写卷子呢！
池明川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那团纸，捡起来放进自己的桌仓里。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英语书上，嘴角却极轻极轻地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