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在携程上下了单的时候，手指没抖。
周四的机票，上海飞南京，经济舱，四百二。选的是下午两点的航班——隋衍五点半下班，她三点到，刚好有足够的时间去他小区门口等着。
她没告诉任何人。也没告诉隋衍。
昨晚那张截图她还留着。隋衍在酒吧搂着女生，配文"困"。一万八千步。她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没有哭，没有砸东西，只是在心里把所有可能性列了一遍。
也许那个女生只是普通朋友。也许喝多了靠一下。也许是共同好友开玩笑。
她给了他所有可能性。
然后她买了机票。
有些事不需要吵，不需要质问。她只需要亲眼看见一次。
看见之后，就不用再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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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满的周六被妈妈安排得明明白白。
"三点，华庭茶楼，包间在二楼。人家男孩叫赵鹏飞，公务员，区卫健委的，他爸跟你爸以前一个单位。"
苏小满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和一条卡其色半裙。妈妈在视频里说"穿得乖一点"，她就穿了。化妆只画了眉毛和口红——妈妈说"别太浓，吓着人家"。
到了茶楼，包间里坐着一男一女。男的三十不到，戴眼镜，国字脸，穿着polo衫，一看就是体制内的打扮。女的应该是介绍人——妈妈的同事王阿姨。
"小满来啦！这是赵鹏飞，我跟你说过的。"王阿姨热情得像在卖房。
赵鹏飞站起来，礼貌地点了点头。"苏小姐好。"
"你好。"
两个人坐下。王阿姨倒了茶，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赵鹏飞聊了聊自己的工作——朝九晚五，偶尔加班，稳定但没什么波澜。苏小满聊了聊学校的事——三年级美术课，孩子们的天马行空。气氛不冷不热，像两杯放温了的茶。
"你平时有什么爱好？"赵鹏飞问。
"画画，看展。偶尔弹弹琴。"
"什么琴？"
"古筝。"
"哦。"他点了点头。"挺好的。"
苏小满端着茶杯，心想：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挑不出毛病，但也激不起任何波澜。像一个标准答案——正确，但无聊。
回去的路上妈妈打电话问怎么样。苏小满说"还行吧"。妈妈说"还行就行，下周末再约一次"。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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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遥收到匿名短信后的第三天，对方又发了一条：
"见面聊聊？城南咖啡，明天下午三点。"
她犹豫了一个晚上。匿名号码，没有头像，朋友圈空白。但她去了——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她需要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已经有主了"——这句话的意思是：要么对方是那男人的女友，要么是别人在提醒她。
她到得早，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美式。
三点零二分，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个女人。二十六七岁，中等身高，穿着浅灰色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长相不算惊艳，但眉眼间有种精明的利落感。
她扫了一眼咖啡厅，径直走到沈知遥面前。
"沈知遥？"
"你是？"
女人坐下来，把包放在桌上。"我叫乔棠。方旭的女朋友。"
方旭。沈知遥在脑子里过了一圈——上个月在创投圈酒会上认识的，做FA的，长相不错，聊得来。加过两次微信，见过一次面，吃了一顿饭。她觉得还行，但还没到确定关系的程度。
"方旭的现女友。"乔棠纠正了一下。"你们吃那顿饭的时候，他还没跟我分手。后来我翻他手机看到的你。"
沈知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所以你发那条短信，是提醒我？"
"不算提醒。"乔棠的语气很平。"我来是想跟你说清楚——方旭这个人，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同时跟至少三个女生保持暧昧。你不是第一个被他带去吃饭的，也不是最后一个。"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最后一个？"
乔棠笑了一下。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疲惫的笑。"因为他昨天又加了一个新人的微信。我在他手机里看到的。"
沈知遥放下杯子。"你为什么不分手？"
"谁说我不分？"乔棠站起来，拿起包。"我来见你，是因为你看起来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需要别人替她做决定——她只需要信息。"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第三个人的名字叫林薇。你可以自己查。"
门关上了。沈知遥坐在原位，把那杯美式喝完。
第三个人。她拿起手机，翻到方旭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次聊天是三天前，方旭发了一个"晚安"。她当时没回。
现在她打了两个字："删了。"
然后删掉方旭的微信，拉黑号码。整套动作不超过十秒。
第三次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窗外梧桐树的影子打在玻璃上，风一吹，碎成一片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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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曼的周三晚上在健身房度过。
她不是去练肌肉的——她去健身房和去恒隆的逻辑一样：筛选客户。能办年卡的，至少有消费能力；穿Lululemon的，至少有审美预算；私教课续费三次以上的，至少有持续投入的意愿。
她在跑步机上跑了二十分钟，旁边来了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穿着Under Armour的速干衣，身材管理得不错。他扫了秦曼一眼，没说话，开始热身。
秦曼也没搭理。她跑完步去做拉伸，那个男人恰好也在拉伸区。两人隔了一台器械的距离。
"你动作不对。"男人忽然开口。"髋关节没打开，腰代偿了。"
秦曼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你练得挺专业。"
"练了八九年了。"男人笑了笑。"我叫郑凯文，做投资的。"
"秦曼。"
"做什么的？"
"卖包的。"她笑了一下。"恒隆，奢侈品。"
"那你应该很会看人。"
"还行吧。"
两人加了微信。秦曼没抱太大期望——健身房认识的男人的可靠程度，和酒吧里捡到的一百块差不多。但郑凯文不一样。他微信回得很快，几乎秒回。聊到半夜十二点，他说"明天有空一起吃午饭？"秦曼说好。
第二天中午，他订了外滩附近一家日料。不是那种贵到离谱的omakase，是人均三四百的定食。有品位但不刻意。吃饭的时候聊的是行业和投资，不像在炫耀，像在交流。
秦曼在心里给他打了个分：七分。扣掉的三分，是因为太快了。太快回消息、太快约饭、太快找到共同话题的男人，要么是真感兴趣，要么是流程化操作。
她暂时分不出来。但她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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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三点十五分，南京。
陆骁拎着一个帆布包走出禄口机场，叫了一辆出租车。
隋衍住在江宁区，一个老小区。两人谈了六年恋爱，她去过他的住处十几次。每次来都是提前说的——"我周末过来""你去机场接我"。隋衍每次都准时到，手里拿着一瓶她爱喝的乌龙茶。
今天她没说。出租车在高速上跑着，窗外是灰蒙蒙的南京天。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有点出汗，但不抖。
四点二十，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
陆骁付了钱，下车。小区的门禁是老式的，她按了隋衍家的门牌号，没人应。她退到路边一棵梧桐树后面，站在那里。
五点十二分，小区门开了。
隋衍走出来。
旁边有一个女生。二十三四岁，扎着马尾，穿着白色卫衣和牛仔裤。不是截图里酒吧那个——是另一个人。
隋衍的手牵着她的手。两个人的步调一致，像走过很多次了。
陆骁站在梧桐树后面，看着他们走过小区门口的水果摊。隋衍停下来，挑了两个橙子。女生靠在他肩膀上等。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打在他们身上。那个画面太日常了，日常到像一个普通周五傍晚的普通情侣。
陆骁的手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
她没有冲上去。没有喊他的名字。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树后面，看了整整三十秒。三十秒之后，她转身走了。
走了二十步，她停下来，拿出手机。
给隋衍发了一条消息："我看到了。"
然后关机。